赵铁柱放下筷子,手搓了搓下巴。
“兵哥,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有个问题,骏驰的体量摆在那儿,光靠我们自己的业务量,养不了这么多安保人员。十二个人的工资加上日常开销,一个月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谁说只给骏驰一家干?”
“四九城现在做生意的越来越多,工厂、商铺、运输公司,哪家不需要安保?但大多数企业自己养不起专门的安保团队,也没这个必要。你把赵学良这帮人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独立的安保公司,挂在骏驰下面也行,单独注册也行。骏驰的安保你们管,别的企业需要安保服务,也可以来找你们租。”
赵铁柱的手从下巴上松开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安保委外?”
“对,就是委外。别的单位不用自己养人,按月付费,需要多少人派多少人,灵活得很。你这边呢,一个团队服务多家客户,收入是叠加的,养人的成本分摊下来,不光不亏,还能赚。”
赵铁柱的眉头从紧锁到舒展,最后两个巴掌拍在大腿上。
“兵哥,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孙志强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插了一嘴。
“兵哥,这主意确实好。我之前在厂里干的时候就有这个感觉,厂子里的保安都是凑数的,真出了事根本指望不上。要是有一支专门的队伍,平时训练到位,关键时刻拉得出来,肯定有市场。”
赵学良坐在对面,听了半天,两只眼珠子越来越亮,整个人从之前的灰头土脸变得精神了不少。
他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身子。
“杨老板,您是说让我带着我手底下的人,去赵总那边干安保?”
杨兵看了他一眼,“你愿意?”
“愿意!”
赵学良的回答脱口而出,他缓了缓,又压低了嗓门,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
“杨老板,不瞒您说,我这些年带着兄弟们在外面混,心里头一直不踏实。今天挣的钱明天就花了,后天出了事可能就得进去蹲着。我那些兄弟里头,有好几个都跟我提过,说想找个正经活儿干,可哪有人要我们这种人?”
他又看了赵铁柱一眼,声音放得很低。
“赵总,刚才您说看不上我,我没有话好说。但要是您给我这个机会,我赵学良敢拿命保证,以后绝对不给您丢人。”
赵铁柱端起酒杯转了两圈,“行,我信你一回。”
赵学良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但丑话说前头,进了我的公司,就得守我的规矩。以前你们在外面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部给我收起来。谁要是改不了,我第一个踢出去,不管他是跟了你多少年。”
赵铁柱竖起一根手指。
赵学良使劲点头。
“赵总放心,我自己先带头改。谁要是不守规矩,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处理。”
赵铁柱嗯了一声,转头冲孙志强努了努嘴。
“志强,你觉得呢?”
孙志强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觉得可以试试。人员这块赵学良负责管,训练和规范这块我可以搭把手。我在部队待过两年,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还记得,先把这帮人的底子练出来,后面再一步步规范。”
赵铁柱拍了一下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
他从兜里掏出个本子,翻开一页,从桌上捞起一支笔,刷刷写了几行字。
“赵学良,你回去以后先把你手底下的人做个登记,姓名、年龄、以前干什么的、会什么本事,全列清楚了,三天之内交给我。”
赵学良站起来接过本子,两只手都在抖。
“赵总,三天?一天就够,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赵铁柱摆了摆手,“别急,仔细点,把每个人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再交。到时候我跟志强一块过目,该留的留,不合适的劝退。”
赵学良连连点头,把本子揣进怀里,拍了两下。
杨兵在旁边开口,“赵学良,有句话我多嘴一句。”
赵学良立刻转过来。
“您说。”
“你这帮人跟了你好几年,你了解他们,这是你的优势。但了解归了解,以后到了正经单位,你得学会分公私。你跟他们的兄弟情分是私,公司的规矩和客户的利益是公。公私分不清,迟早出事。”
赵学良的脸上收了笑,认认真真点了一下头,“我记住了。”
酒过三巡,菜凉了大半,赵铁柱和孙志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了小半个钟头,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什么人员架构、训练计划、服务报价、客户开拓,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兴奋。
赵学良在旁边插不上话,但也没闲着,一会儿给这个添茶,一会儿给那个递烟,伺候得比饭馆跑堂的还殷勤。
周大海倒了杯酒,跟杨兵碰了一下。
“兵哥,您这脑子,真是三天不用就可惜了。一个街溜子,让您三句话就给收编了。”
杨兵把酒杯放下,没回这话。
饭局散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赵铁柱合上本子,揣进兜里,站起来冲赵学良伸了一下手,“赵学良,有时间直接来骏驰找我和志强。”
赵学良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两下。
“赵总,我这两天就把人的情况整理好了送过去,后续的事您和孙总说了算,我绝对配合。”
孙志强也站起来,拍了拍赵学良的肩膀。
“到时候你把人带过来,我先给他们做个摸底测试,看看底子怎么样,再定训练计划。”
赵学良使劲点头,满口答应。
第二天一早,杨兵和江娆到古董店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精瘦,一个壮实,昨晚在赵学良那个废弃厂房里见过。
精瘦的那个看见杨兵,赶紧迎了上来。
“杨总好,赵总让我们一早就过来了,负责这边的安保。”
杨兵扫了一眼店门口,店里传来好几个人说话的动静,夹杂着赵学良的声音,听着像是正在跟谁赔不是。
杨兵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贺玉松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赵学良站在贺玉松面前,弓着腰。
他身后还跟了三个手下,全都缩着脖子低着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
“贺老爷子,您消消气,这事儿是我管教不力,该打该骂您冲我来。您看这是铁观音,我一大早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
赵学良双手递过去一盒茶叶,手臂伸得笔直。
贺玉松连看都没看那盒茶叶一眼,“搁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