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良小心翼翼放下茶叶盒,又往前凑了半步。
“贺老爷子,东西我都给您送回来了,您看看,一件不差……”
“我看见了。”
贺玉松的眼皮子都没抬。
赵学良咽了口唾沫,又指了指身后那三个人。
“这几个是昨天进来动手的,我今天专门带过来给您赔罪。你们几个,还不给贺老爷子道歉!”
三个小混混齐刷刷弯腰,声音参差不齐地喊了一句。
“对不起贺老爷子!”
贺玉松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
“道歉倒是挺利索的。昨天踹我的时候也挺利索。”
赵学良的脸上挂不住了,扭头狠狠瞪了那三个人一眼。
三个人的脑袋更低了。
贺玉松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只将军罐,翻过来看了看罐口。
他的手指在磕碰的那个缺口上停了两秒,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把罐子放回桌上,声音沉下去了半截。
“知道这一对罐子值多少钱吗?”
“一对罐子,一对。成对的康熙青花缠枝莲纹将军罐,品相完整的,搁在拍卖行里,有人出到五位数都不稀奇。现在呢?磕了。”
贺玉松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缺口。
“你磕的不是一块瓷,你磕的是这对罐子一半的价值。你知道不知道?”
赵学良的头低得快贴到胸口了。
“贺老爷子,这个损失我赔……”
“你赔得起吗?你把缺的那块瓷给我补回来,我就原谅你。补不回来,你赔多少钱都没用。这东西不是用钱衡量的,懂不懂?”
贺玉松冷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赵学良彻底蔫了,站在那儿一声不吭,两只手垂在身侧,跟犯了错的小学生被老师训话一样。
这时候杨兵走了进来。
赵学良一回头看见杨兵,脸上的尴尬和无奈全摆了出来,冲杨兵苦笑了一下。
“杨老板,贺老爷子还在生气,我这嘴皮子磨了半个钟头了,老爷子不松口。”
杨兵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贺玉松的脸色。
老头儿坐回了太师椅,一副谁说也不好使的架势。
“生你们的气是正常的。你上门道歉是你的态度,人家接不接受是人家的事,你道歉了,别人可以不原谅你。”
杨兵走到贺玉松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赵学良的嘴巴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贺玉松听见这话,腰板又挺了一些,“还是小杨明白事理。”
赵学良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冲贺玉松又鞠了一躬。
“贺老爷子,您什么时候消了气,什么时候我再来赔罪。今天先不打扰您了。”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杨兵。
“杨老板,有件事跟您说一声。从今天开始,我安排了两个人在店门口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负责这一片的安全。”
杨兵点了下头。
“谁的人?”
“我手底下退伍的那几个里头挑了四个出来,两班倒。门口站着那两个,一个叫陈勇,一个叫马大成,都是侦察兵出身,身手过硬,您放心。”
赵学良指了指门口。
杨兵嗯了一声。
江娆这时候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盘账的本子。
她打量了赵学良两眼,把本子往柜台上一搁。
“赵学良,你安排的那些人,能听话吗?”
“我话说在前头。这是古董店,里面的东西碰坏一件都是大事。你的人站在门口我没意见,但要是进了店门,手脚不干净,或者跟客人起了冲突,你怎么办?”
江娆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赵学良赶紧摆手。
“江老板,不会的。我挑出来的这几个人都是退伍兵,纪律这一块没问题。而且我跟他们说过了,进了古董店的地盘,什么都不能碰,只管门口的事。要是有谁不守规矩,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处理。”
江娆微微偏了一下头,“行吧,先试试。”
赵学良长出了一口气,冲江娆弯了弯腰,又冲杨兵弯了弯腰,带着身后那三个小混混退了出去。
贺玉松等人走干净了,才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只将军罐拿起来,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干爹,罐口那个缺能修吗?”
江娆凑过来。
贺玉松把罐子凑到窗户边,就着光仔细端详了一阵,指甲盖顺着缺口的边缘刮了两下。
“缺口釉面没裂,底胎也没伤着。要是找个手艺好的修复师傅,锔瓷的法子补一补,能恢复个八九成。”
他把罐子放回去,叹了口气。
“可惜了,好好一对罐子,这一磕,就算修好了,也不是完璧了。”
杨兵没接这个话茬,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陈勇和马大成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比之前那帮街溜子的精气神强了不止一截。
他转回来,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干爹,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贺玉松摆了摆手,“皮肉伤,死不了。脸上肿两天就消了,就是肋骨那儿被踹了一脚,翻身的时候有点疼,不碍事。”
江娆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递过去。
“汪大夫给的,活血化瘀的,您早晚各涂一次。”
贺玉松接过来揣进兜里,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多说。
接下来几天,赵学良的人就驻在了古董街上。
两个人守店门口,另外两个在附近的街面上巡着。
贺玉松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好话,但杨兵注意到,老头儿这几天进出店门的时候,脊背比之前直了不少。
有人撑腰,底气就不一样。
同一个礼拜,周大海正式回了四九城,在骏驰公司待了三天,跟赵铁柱和孙志强碰了好几轮。
赵学良那帮人的登记表交上来了,赵铁柱和孙志强逐个过了目,筛掉了两个底子太差的,剩下十个人编成两组,开始做基础训练。
孙志强将他们每天早上六点拉起来跑步、练体能,下午练防身术和应急处置流程。
那几个退伍兵底子好,跟上不难,另外几个工厂下来的就惨了点,头三天累得饭都吃不下去。
周大海把这些事处理妥当以后,周末的时候约了杨兵和赵铁柱在骏驰的办公室碰了个头。
三个人围着赵铁柱的办公桌坐着,桌上摊了一沓材料,人员名单、训练计划、设备采购清单,还有一份周大海草拟的初步方案。
“兵哥,我跟铁柱这两天合计了一下。安保这块的需求确实很大,光骏驰一家就能吃掉半支队伍的人力,但这事儿要是挂在骏驰底下来做,名头上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