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辉在杨兵家里住了几天。
头两天基本就待在院子里，喝茶、下棋、聊天。
江娆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孙志辉吃得满嘴流油，连夸了好几回。
到第三天上午，杨兵端着茶杯进了堂屋。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孙志辉正窝在炕上翻一本贺玉松送来的古董图册，闻言抬头。
“去哪儿？”
“百货大楼。”
孙志辉的手停了一下，把图册合上，坐直了身子。
“就是咱俩一起投的那个？”
“嗯。”
孙志辉翻身下炕，“走走走，早该去看看了。”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百货大楼前，百货大楼的门脸比孙志辉想象的要气派。
门口停了好几辆自行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孙志辉下了车，仰头看了两眼，没急着进去。
“上回你跟我提这个项目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不是钱烧得慌。四九城那会儿连供销社的货架都摆不满，你非要搞百货大楼，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觉得悬。”
杨兵锁了车门，往台阶上走。
“现在呢？”
“现在？”
孙志辉跟上来，推开玻璃门，脚刚迈进去，被里面的情形震惊。
人不算特别多，三三两两的，有拉着孩子来看热闹的，有两口子商量着买东西的，售货员的吆喝声和顾客的讨论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孙志辉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再上三楼，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杨兵也不催他，跟在后面，手揣兜里，由着他看。
等三层楼全转完了，孙志辉站在三楼的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人流，吐了口长气。
“杨兵，我服了，服你的眼光。”
孙志辉转过身来，两只手揣在棉袄兜里。
“当初你跟我提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算了一笔账，投入大，回本周期长，四九城的消费水平也就那样，我觉得能持平就不错了。”
他往楼下又瞟了一眼。
“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你这不光是在卖货，你是在培养消费习惯。老百姓以前买东西只能去供销社排队，现在有了这么个地方，干干净净、品类齐全、东西看得见摸得着，他来了一次就想来第二次。时间长了，这个地方就成了四九城老百姓的购物首选。”
杨兵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孙志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之前觉得你想法天马行空，现在回过头看，你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你这盘棋下得大。”
杨兵从兜里掏出烟，叼上。
“别给我戴高帽子，走，下去逛逛，你不是要给嫂子买东西？”
孙志辉一拍脑门。
“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两个人又回到一楼，孙志辉在成衣柜台前挑了好一阵子，给孙夫人选了两件棉袄、一条围巾，又给杨静挑了一套婴儿用品。
售货员看这阵势，乐得合不拢嘴，包了一大摞。
杨兵在旁边站着，看孙志辉买完了，自己也走到柜台前，给江娆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又选了一条格子围巾。
孙志辉凑过来瞅了两眼。
“你还挺会挑，这颜色配弟妹正合适。”
“她入冬就那两件旧棉袄换来换去，该添件新的了。”
孙志辉又在旁边的柜台转了转，看见一只搪瓷面盆上印着牡丹花，愣是笑了半天。
“这种花样港岛早就没人用了，搁这儿倒还有人买。”
“你别瞧不起搪瓷盆，结实耐用，家家户户都离不了。”
孙志辉摇着头笑，最后又买了两只搪瓷杯，说是带回去当纪念品。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出了百货大楼。
从百货大楼出来，杨兵没直接回家，方向盘一打，往东三环那边去了。
孙志辉坐在副驾上，看了看窗外的路。
“不回去？”
“再去个地方，顺道。”
车子在骏驰公司的院门口停下来。
门口的保安认得杨兵的车，赶紧过来打招呼，拉开了院门。
杨兵带着孙志辉往里走，进了办公楼大门。
赵铁柱正在二楼的办公室里跟人谈事，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先看见杨兵，然后视线往后一移，落在孙志辉身上。
赵铁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闪过意外。
杨兵在门口站定，偏了偏头。
“铁柱，介绍一下，孙志辉，港岛那边的，我的老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伙人。百货大楼就是我跟他一起投的。”
赵铁柱赶紧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伸出手。
“孙先生好，久仰久仰。”
孙志辉握了握他的手，笑了笑。
“赵总别客气，杨兵经常提你，说骏驰这边全靠你撑着。”
赵铁柱摆手。
“兵哥抬举我了，我就是跑腿的。”
杨兵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翘了二郎腿。
“铁柱，带志辉哥在公司转转。”
赵铁柱应了一声，招呼孙志辉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从办公区开始，一路走到调度中心、车辆停放场、仓库，再到后面新盖的员工宿舍。
赵铁柱一边走一边介绍，条理分明。
转了大半个钟头，回到办公楼的时候，孙志辉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赵总，你这公司管理得真到位。”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
“您过奖了，还有很多地方要改。”
“不是客套话，我在港岛也见过不少公司，有些规模比你大，但内部管理一塌糊涂。你这边虽然底子不算厚，但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
赵铁柱的脊背不自觉直了两分。
杨兵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杯茶。
“看完了？”
“看完了。”
孙志辉冲他点了下头。
杨兵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手往兜里一揣。
“铁柱，把你跟志强合计的那个安保公司的事，给志辉哥说说。”
赵铁柱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把孙志辉让进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摊在桌上，一页页讲了起来。
孙志辉听完，“人力外包，安保加保洁，走委外合同。”
他抬头看杨兵。
“这个路子新，四九城现在没人这么干过。”
“所以才有得做。”
孙志辉想了想，冲赵铁柱竖了下大拇指。
“赵总，这事儿要是做成了，不光四九城，全国都能复制。你们先把模型跑通，后面扩起来就快了。”
赵铁柱嘿嘿笑了，合上本子。
“借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