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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岳父寻死

    送走汉王朱高煦,林川没有在宫门外多作停留,径直去了吏部衙门。

    到了签押房,他脱下外袍往椅上一坐,吩咐书吏将今日积压的公文送来,一切照旧。

    好像早朝上那场针对茹瑺的弹劾从未发生过。

    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若是让陈瑛瞧见了,估计少不得要犯嘀咕。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岳父都快被人追着削爵了,做女婿的怎么也该着急一番。

    再不济也得入宫面圣,替岳父求求情吧?

    可林川偏偏没有,甚至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倒不是他不在乎茹瑺,而是此事根本没有再去求情的必要。

    先前为了将茹瑺从诏狱里捞出来,林川已经与朱棣当面谈过,双方最后定下的章程很明确。

    茹瑺罢去兵部尚书之职,致仕还乡。

    林翊则从翰林院外调,赴上海县任知县。

    一桩事换来两个结果,对朱棣而言既敲打了林川,又收回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对林川而言,岳父保住了性命与爵位,儿子也得以顺势外放。

    双方各取所需,说不上谁占了多大便宜,但至少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如今陈瑛带着一帮御史跳出来,嚷嚷着还要削去茹瑺的爵位。

    林川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再跑到朱棣面前哭上一场吧?

    堂堂应国公,太傅、吏部尚书、内阁首辅,总不能今天岳父被弹劾了便跑去求情,明天岳父又被弹劾了,再跑去求情。

    那成什么了?

    真把皇帝当成专门替自己处理家务事的了?

    何况林川心里清楚得很。

    倘若朱棣真打算进一步惩处茹瑺,那么自己去求情多半也是白费口舌。

    皇帝既然动了这个心思,便不会因为臣子哭诉几句就轻易改变主意。

    反过来说,若朱棣根本没有削爵的打算,那林川更没必要多此一举。

    说到底眼下这场风波,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茹瑺身上,而在他林川身上!

    陈瑛也好,东宫也罢,他们借着茹瑺的事大做文章,无非是想试探自己如今在朝中的分量。

    顺便看看皇帝对林川的态度,究竟有没有发生变化。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茹瑺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一个由头罢了。

    想明白这一层,林川自然没什么好着急的。

    东宫想试探,那便让他们试探。

    陈瑛想蹦跶,那便让他蹦跶。

    林川甚至巴不得这帮人闹得再欢腾些。

    毕竟有些人若不让他把心里的算盘打完,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尤其是陈瑛,这条老狗忍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寻着机会翻身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

    这时候若急着一巴掌拍下去让他老实,未免太便宜他了。

    不如先让他尽情表演,看看他究竟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又能拉出多少人来。

    跳得越高,摔得越重,等他把戏唱足了,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再一巴掌拍下去直接按死,那才叫干净利落。

    林川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说白了就是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眼下陈瑛那帮人正忙着往自己身上加戏,他这个被算计的正主反倒没必要急着登场。

    毕竟一出好戏,总得让唱戏的人先把嗓子亮出来。

    林川重新低下头,十分淡定的继续批阅公文。

    吏部官员们见自家尚书大人如此镇定,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公爷都不急,自己这些做下属的又有什么好慌的?

    林川不急不躁沉得住气,有人却急得火上房了。

    尤其是当事人茹瑺,已然闹得鸡飞狗跳。

    ……

    傍晚时分。

    林川从吏部散值,乘轿返回应国公府,刚进门就见夫人茹嫣红着眼睛迎上来。

    那双平日里温婉明亮的眸子,此刻竟肿了一圈。

    林川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早晨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到了傍晚夫人便哭成了这副模样?

    难不成娘家又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他开口,茹嫣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官人!你可算回来了!”

    林川连忙扶住她:“夫人,出了何事?”

    茹嫣眼泪顿时又落了下来:“我方才刚从忠诚伯府回来……下午父亲听说御史请奏要削他的爵位,竟一时想不开闹着要寻死,所幸被母亲和三弟拦下了!”

    林川听后十分震惊,感到不可思议。

    那个在诏狱里还嫌虎丘茶不够喝、烤鸭不够吃的老丈人,居然要闹着寻死了?

    他实在想不通,茹瑺到底洪武朝的老臣,历经数十年风雨执掌兵部二十年,洪武朝那些惊心动魄的争斗都能安然熬过来。

    如今不过是有御史请奏削爵,朱棣甚至还没点头,这老头子便要寻短见?

    这也太离谱了!

    难不成在诏狱里待了两日,把脑子待糊涂了?

    虽然想不通老丈人为何会如此,可人命关天眼下显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夫人莫哭,先随我去忠诚伯府。”

    说罢,林川当即命人备轿。

    夫妻二人顾不上用晚膳,便匆匆往忠诚伯府赶去。

    半道上,外头传来轿夫的声音。

    “公爷,三爷在前头。”

    林川掀开轿帘朝外望去,只见茹嫣的三弟茹铨正脚步凌乱的赶路,一边走一边抬袖擦拭眼角。

    “茹铨!你这是往哪儿去?”林川掀帘问道。

    茹铨一见是姐夫,如同见了救命稻草几步抢上来:“姐夫!我正要去寻你!父亲还在寻死,上吊没成又想服毒,还命我去买毒药!”

    林川听得目瞪口呆。

    这老丈人也真是的,上吊不成又改服毒?这是跟阎王爷较上劲了?今日非得去他老人家那里报个到不可?

    不过震惊归震惊,林川很快便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看向茹铨:“岳父让你买毒药,你便真出来买?”

    茹铨一听这话险些当场哭出声来:“姐夫!我哪敢啊!父亲一时糊涂可我又不糊涂!”

    他今年三十岁,已经做到了上元县知县,好歹也是正经科举出身,又在官场历练多年自然不是个傻子。

    小舅子心里清楚得很,父亲若真服毒身亡,朝廷追究起来,他这个买药的儿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轻则罢官夺职,名声扫地,重则被治个不忠不孝之罪,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更别提日后还想在官场上混了。

    一个给亲爹买毒药的人,谁敢用?

    这事若真办成了父亲倒是一了百了,自己这个儿子却得跟着遭殃。

    简直是孝心没尽成,反倒把自己的前程和脑袋一并搭了进去。

    茹铨自然不肯干。

    可父命难违,他又不敢当面顶撞,于是索性借着买药的由头先从府里脱身,再赶去应国公府向姐夫求救。

    毕竟眼下能劝住父亲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位姐夫了。

    谁知刚走到半路便迎面撞见了林川。

    茹铨一边抹泪一边哽咽道:“姐夫,你可得救救父亲啊!他如今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林川听罢,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荒唐!”

    这两个字说得极重,茹铨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过林川骂的显然不是他,而是茹瑺。

    堂堂一位历经两朝的老臣,竟然为了爵位之事闹到这般地步。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让儿子去买毒药!

    这不是存心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么?

    林川当即放下轿帘:“上轿!随我去忠诚伯府!”

    茹铨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

    一行人不再耽搁,急匆匆赶往忠诚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