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回复,并且提供经过精心编排的信息。试图通过主动提供部分真实信息来控制叙事方向。比如承认CloudBridge确实向东南亚央行提交过技术方案,但解释这是正常的商业推广行为。同时故意不提Victor Tan、不提Eastbridge Capital、不提和帕克斯的关联把注意力转移到CloudBridge的技术本身上去。”
“你觉得陈裕康会选哪种?”
“取决于Whitfield的建议。如果Whitfield主导回复他会选第二种或者第三种。第二种更安全但效果差。第三种有风险但也有价值如果CloudBridge的回复中包含了任何可以被审查小组验证为虚假的信息,那就变成了新的证据。”
“虚假陈述。”
“对。在IMF的合规审查框架下,向审查小组提供虚假信息是违反保密条例相关条款的。虽然没有刑事处罚,但可以导致实体被列入'框架排斥名单'永久性的。”
永久排斥。
对于CloudBridge来说一家靠央行合作赚钱的金融科技公司被IMF永久排斥等于判了商业死刑。
“我们需要做什么?”
“等。信函刚发出去。CloudBridge有二十一天的回复期。这二十一天里ICAC的调查在推进,MAS的信息调取在审核,帕克斯的Meridian在SEC的调取范围内。多条线同时施压,CloudBridge的回复会受到所有这些压力的影响。”
等,但不是干等。
李思远在当天晚上回到了公寓,开始准备Dubois要求的关联图谱补充材料。他把备忘本上的所有信息从第一页到第二十三页重新整理,转化成了一份结构化的表格。
表格的横轴是时间线。纵轴是实体和个人。每一个交叉点标注了事件、资金流向或通讯记录。
整理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之前被忽略的事情。
时间线上有一个空白。
2022年2月到2022年8月。六个月。
在这六个月里,和陈裕康网络有关的活动记录几乎为零。没有公开的公司注册。没有银行流水。没有人员接触。
六个月的空白期。
在空白期之前Pacific Horizon Holdings在BVI注册(2020年2月),方佩琪成为名义股东(2020年),Hennessy Private Wealth向Apex Fintech Ventures投资(2021年),2021年新加坡论坛上Victor Tan和帕克斯会面。
在空白期之后2022年9月Meridian Consulting在伦敦举办客户活动,2022年10月CloudBridge向日本央行提交概念文件,2022年底到2023年CloudBridge在东南亚的渗透活动全面铺开。
空白期之前是搭建。空白期之后是行动。
空白期里发生了什么?
李思远在备忘本的第二十四页写下了这个问题。
“2022.02-2022.08。六个月空白。整个网络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日内瓦的夜空比北京清澈。
六个月的空白期恰好是日内瓦框架从概念讨论进入正式磋商准备的时间窗口。
IMF在2022年3月发布了框架的'可行性评估报告'。在2022年7月确定了五方磋商的参与国名单。
陈裕康的网络在日内瓦框架从概念变成现实的那个关键窗口里沉默了六个月。
然后爆发了。
穆长准还醒着。他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回了李思远的消息。
“空白期。好问题。我查一下那六个月里有没有任何可追踪的活动任何。”
“查到了告诉我。不管几点。”
穆长准回了一个字。
“好。”
凌晨四点零七分,穆长准的电话打来了。
李思远在第一声响铃时就接了他没睡着。
“查到了。”
穆长准的声音带着一种李思远很少从他身上听到的东西不是兴奋,是一种绷紧之后的释放。
“2022年的空白期里,有一个活动记录之前没有进入我们的视野因为它不涉及任何被关注实体的名字。”
“什么记录?”
“2022年5月。瑞士卢塞恩。一场私人的'高净值客户投资研讨会'。组织者是一家叫Greystone Wealth Partners的瑞士精品投行。参加者大约三十人全部是邀请制有亚洲的企业家、欧洲的基金经理、以及几个'特邀嘉宾'。”
“特邀嘉宾。”
“研讨会的邀请函在Greystone的官网上有一个简短的存档页面。特邀嘉宾名单上有三个人。第一个Marcus Whitfield。不是James Whitfield是James Whitfield的弟弟。Marcus Whitfield是Thornton Reed Chambers的高级合伙人,负责事务所的亚太客户业务。”
Marcus Whitfield。James Whitfield的弟弟。同一个律师事务所。
“第二个特邀嘉宾?”
“第二个Victor Tan。”
“第三个?”
穆长准的声音在念第三个名字之前降了半度。
“第三个陈裕康。”
李思远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2022年5月。卢塞恩。一场私人研讨会上,陈裕康、Victor Tan、和Whitfield律师的弟弟同时出现。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投资研讨会。这是一场战前部署。
空白期不是空白。陈裕康在那六个月里没有做任何可追踪的商业动作因为他在做的不是商业是私人的、面对面的、不留电子痕迹的战略部署。
卢塞恩的研讨会就是最核心的一次部署。三个关键人物在同一个房间里操盘者、执行者、和法律盾牌的提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