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越是不让他动,他就越要动。
“你命令我?”
祖国人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命令神?”
陈默没有废话。
“妹妹!”
天网的声音立刻响起。
“哥哥,我在。”
“所有单位,后撤!”
陈默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
“幽灵战机拉升高度,克隆人士兵分散撤离,保护自身优先级提升到最高。”
天网停顿了零点一秒。
“哥哥,是否放弃回收目标9527?”
陈默盯着祖国人手里的骰子,声音低得像刀。
“先活下来。”
天网没有再问。
下一秒,五百名克隆人士兵同时转身,黑色战术装甲在沙地上划出整齐的弧线。
幽灵战机引擎轰鸣,开始垂直爬升。
9527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差点哭出来。
撤了?
陈默居然撤了?
那个拿着黑枪硬刚五条悟、被碾成肉球都能爬起来的怪物,居然因为祖国人要再投一次骰子,直接下令全军撤退?
完了。
这次真完了。
祖国人却笑得更狰狞了。
“怕了?”
他一把抓起眼球骰子,高高举过头顶。
“你怕了!”
他像是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声音尖锐而亢奋。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种破烂在我手里就是个笑话!”
祖国人手臂肌肉暴涨,带着几乎要把地球砸穿的力道,将那颗骰子狠狠砸向前方。
“滚出来!”
“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
“全都给我滚出来!”
陈默脚尖猛地发力,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
可他刚冲出一步,就知道来不及了。
啪嗒。
骰子砸在沙地上,高高弹起。
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半空中疯狂旋转。
一面。
两面。
三面。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小小的立方体死死牵住。
五条悟双手插在兜里,眉毛挑起。
这一次,他脸上的玩笑意味也淡了不少。
祖国人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骰子。
9527连呼吸都停了。
哒!哒!哒!
骰子落地。
滚了两圈。
停住。
朝上的那一面,清晰地印着两个血红的眼球图案。
2点。
陈默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5点的大灾厄还没有释放。
现在,又叠上了2点召唤。
这次摇出来的,绝不可能是什么能沟通的正常角色。
不是英雄。
不是怪物。
甚至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敌人。
而是灾难本身。
空间,扭曲了。
还没等众人看清那东西是什么。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住太阳。
绝对的黑暗瞬间降临。
没有过渡。
没有预兆。
就这么突兀地,把所有人和物全部拖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黑暗吞噬。
幽灵战机的探照灯亮着,但光束在离开灯罩的瞬间就被直接吞没。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盒。
克隆人士兵头盔上的夜视仪集体爆出刺耳警报。
下一秒。
砰!砰!砰!
一排排镜片炸裂。
通讯频道里。
“哥……哥……检测到未知……未知……”
滋啦——
信号断了。
紧接着。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息,降临了。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杀气或者威压。
这是纯粹的死亡。
没有温度,没有形状,没有来源。
却直接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把生物本能对黑暗的恐惧具现出来。
连陈默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半秒钟的停跳。
那是基因深处那种对黑暗最原始的恐惧。
远处。
一直拖着砍刀、不知疲倦往前走的杰森,停下了。
这个从来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杀人魔,生平第一次,握着砍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的黑暗。
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黑暗中的祖国人,也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
想骂人。
想咆哮。
想对着黑暗喊出那句“我是神”。
可他的声带完全不听使唤。
引以为傲的钢铁之躯,在黑暗中簌簌发抖。
红光在他的眼眶里不断聚集,又不断熄灭。
热视线明明随时可以喷出。
可他的身体不敢。
不是理智不敢。
是肉体本能在拒绝。
像猎物在面对天敌时,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9527更惨。
他直接瘫在沙子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渗进滚烫的黄沙。
这个FBI重刑犯数据库排名第十七的连环杀手,曾经把恐惧当成别人的玩具。
可现在,他连抱头的力气都没有。
嘴巴一张一合。
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就连一直把这场战斗当成游戏的五条悟。
也变了脸色。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宽带眼罩。
六眼在黑暗中亮起。
五条悟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虚无。
额头上,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六眼能看穿一切能量流动和术式结构。
但现在,他看到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没有咒力。
没有物理结构。
那里只有一种概念。
一个让人连“反抗”这个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概念。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他罕见地后退了半步。
“喂喂喂……”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次开的玩笑,有点过头了吧。”
黑暗中。
传来了一阵声音。
那是一阵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清脆的青蛙叫声。
“呱........呱.........呱……”
在这片绝对黑暗中,青蛙的叫声本该滑稽。
可现在,没有人笑得出来。
紧接着。
黑暗向两侧缓缓褪去了一层。
众人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排人。
准确地说,是一排穿着厚重白色宇航服的宇航员。
他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保持着一种最虔诚、最狂热的祈祷姿势。
头盔里的脸看不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令人作呕的是,他们的下半身,全都在某种绝对平滑的切割中消失无踪。
切口处涌出如瀑布般鲜红的内脏,以及泛着热气的黏稠肠蛹。
那些血肉没有随意坠落。
而是像被安排好了一样,一寸一寸铺展在死寂的黄沙上。
红。
极致的红。
在吞光的黑暗里,那条由内脏与血浆铺成的道路,显得刺眼到近乎神圣。
它从宇航员队列之间一路延伸。
硬生生铺出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
红毯尽头。
而在那红毯的尽头,一尊扭曲到无法用人类语言描绘的黑暗轮廓,正缓缓成型。
它像人。
又不像人。
像影子。
又比影子更实在。
它站在那里,就仿佛整片黑暗才是它的身体。
宇航员们无声祈祷。
青蛙继续鸣叫。
全神皆跪,万魔俱静。
全场死寂,唯有陈默冷漠地抬起了弑神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