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僵在弑神枪的枪杆上。
掌心却全是冷汗。
他在发抖。
这种反应让陈默感到荒谬。
他的大脑明明还在运转。
可他的身体,正在违抗命令。
肌肉不受控制地轻颤。
心脏甚至有几个瞬间,直接出现了短暂的停拍。
恐惧。
不是情绪上的害怕。
而是生物本能被某种更高层级的东西强行接管。
就像人类生来怕黑。
就像婴儿听见野兽低吼会哭。
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解。
恐惧本身,就是命令。
陈默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借着这股刺痛,他强行从那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抢回了部分身体的控制权。
不能退。
也退不掉。
陈默的视线死死锁在红毯尽头那团不断蠕动的黑暗轮廓上。
弑神枪唯一能打的机会,是“目标成型”的瞬间。
绝对命中需要一个目标。
哪怕是概念,只要它以某种形式显现,只要能被陈默确认,枪就能投出去。
投出去,就一定会命中。
连五条悟的无下限都能切开,这东西,也一定能杀!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胜算。
黑暗还在蔓延。
青蛙的叫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呱……”
祖国人悬在半空,红蓝相间的披风无力地垂着。
他眼眶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祖国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想跑。
引以为傲的音速飞行能力,此刻却连让他转身的力气都提供不了。
周围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把他的身体死死卡在半空。
杰森拖着砍刀,庞大的身躯开始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这个连死都不怕的杀人魔,竟然破天荒地转过身,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可他刚转过去,那排被腰斩的宇航员尸体,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正前方的沙地上。
肠子和内脏铺成的红毯,永远指着他的脚尖。
逃不掉。
五条悟看向黑暗。
苍蓝色的眼瞳缩成了针尖大小。
六眼在疯狂接收信息,但反馈回来的全是一片虚无。
没有能量流动。
没有术式前摇。
但五条悟周身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
无下限术式被他催动到了极限水平。
他不知道眼前这东西是什么。
但身体本能告诉他,如果不把防御拉满,下一秒可能就会死。
黑暗中的轮廓越来越近。
青蛙的叫声越来越密集。
“呱!呱!呱!”
陈默的视神经被压迫得几乎要爆裂,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不眨眼。
不敢眨。
快了。
再近一点。
陈默右脚后撤半步,脚掌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腰部下沉,弑神枪被他举过肩头。
力量从脚底贯穿到指尖。
陈默屏住呼吸。
那团黑暗已经走到了红毯的三分之二处。
模糊的披风,扭曲的肢体,还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理智崩塌的压迫感。
陈默的瞳孔瞬间收缩。
看清了!
那就是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类人型生物!
陈默肩膀猛地发力,准备将手里的弑神枪掷出。
就在这一瞬间。
没有破空声。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攻击轨迹。
连时间都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断层。
陈默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变低了。
原本平视前方的视角,突然倾斜,然后重重砸在了沙地上。
黄沙扑面而来。
陈默愣住了。
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陈默转过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两条腿还保持着后撤发力的姿势,稳稳地站在沙地上。
而他的上半身,连同那把弑神枪,已经掉在了两米外的沙坑里。
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裂的腹腔里涌出来。
他被腰斩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他那超越常理的反应速度都没能捕捉到一点痕迹。
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天上。
祖国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家了。
红蓝相间的紧身衣被整齐地切成两截。
他那号称能硬抗核弹的钢铁之躯,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一块软豆腐。
“啊——!”
祖国人的上半身砸在沙地上,双手疯狂地扒拉着地面的沙子,肠子拖了一地。
他看着自己掉在远处的双腿,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不!不不不!”
“我的腿!我的腿!”
更远处。
杰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砍刀掉在一边。
他的身体同样被分成了两截。
切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堆蠕动的黑色肉块试图重新连接。
但刚一接触,就再次断裂。
天空中盘旋的两架幽灵战机。
在同一时间断成两截,拖着黑烟砸向沙漠。
几百名正在撤退的克隆人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齐刷刷地滑落,黑色的装甲切口处冒着刺鼻的电火花。
全军覆没。
只是一瞬间。
战场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五条悟。
他没有被腰斩。
五条悟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
鼻腔里流下一道血线。
嘴角也渗出血。
他抬手擦了一下,看着指尖的红色,沉默了两秒。
“真是……”
五条悟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没有半点轻佻,只剩下紧绷到极致的忌惮。
“一点道理都不讲啊。”
而在他身后十几米外的沙坑里。
9527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趴着。
刚才那一瞬间,他因为极度恐惧,下意识地用头去撞沙子,身体猛地往前一拱,刚好卡在了一个沙丘的凹陷处。
那道无形的切割,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
几缕头发飘落。
9527僵在原地。
眼泪、鼻涕、沙子糊了满脸。
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命运骰子4点的“大幸运”,在这个必死的局里,硬生生给他抠出了一条生路。
他连滚带爬往沙坑更深处缩。
不敢笑。
不敢哭。
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生怕那东西想起来,顺手把他补了。
陈默趴在沙地上。
096的心脏在半截胸腔里疯狂跳动。
肉芽从腹部的切口处疯狂涌出,试图重塑下半身。
但他发现,重塑的速度极慢。
切口处附着着某种绝对的规则,在不断破坏新生的细胞。
陈默没有管身体的伤势。
他单手抓着弑神枪的枪杆,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强行把上半身抬了起来。
他没有浪费力气去骂,也没有去看自己损失了多少部队。
他只关心一件事。
目标在哪里?
红毯尽头,空了。
那两排宇航员尸体还在。
青蛙叫声还在。
内脏铺成的红毯还在。
可刚才那团黑暗轮廓,不见了。
陈默的细节洞察瞬间扫过全场。
前方没有。
左侧没有。
天空没有。
突然,一股凉意从他的脊椎直冲脑门。
不是在前面。
是在后面。
陈默艰难地转过头。
五条悟也在同一时间猛地回头。
祖国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杰森停止挣扎。
9527把脸埋进沙子里,整个人僵得像死了一样。
在他们原本背对的方向。
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红毯尽头的时候。
暗之恶魔,已经站在那里。
它没有五官。
没有五官。
没有皮肤。
只有几具苍白的人类尸体拼凑成的躯干,外面披着一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斗篷。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沙丘上,俯视着地上这群被切成两截的蝼蚁。
安静。
无声。
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他刚才甚至没能把枪投出去。
暗之恶魔微微低头,缓缓转向了地上还在挣扎的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