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兴兰、罗静柔听常德胜说要在南洋附近驻军，眼睛都亮了。
两人一起追问：「南洋附近……是哪里?」
常德胜从抽屉里摸了张地图出来，往桌上一摊，手指戳着南中国海里一个小点。
「喏，就这儿！」
罗兴兰、罗静柔低头一看。
没看见。
罗兴兰道：「什麽都没有啊！」
罗静柔也道：「是啊，振邦哥，你不能让我们的人住海里吧?」
常德胜又戳了戳那个点。
「看仔细了，这个点儿……」
罗兴兰凑近了，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么小? 」罗静柔也凑过来：「这岛叫什麽?」
「猫住岛。」常德胜拍了拍地图，「别看地图上就一个点，实际面积还是挺大的。常驻一个连，没问题。」
他心说：这岛後来改名叫永兴岛，已经是南海诸岛礁里最大的。也是老子能在南洋附近找到的能驻兵的最大岛屿了！
一个连是少了点，可好歹是个钉子！
钉在那儿可是有大用的！
罗兴兰皱眉道：「一个连……少了点吧?」
罗静柔也点点头道：「是啊，如果荷兰人要欺负我阿爸，一个连……」
常德胜笑了。
「澜舫、静柔，你们还是没明白。」
他顿了顿。
「驻兵一个连，不是说要用这一个连去打荷兰人。是告诉南洋那些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咱新北洋的人都够得着南洋了，在南洋附近有个能出兵的据点了。」
「你们看，这个点离西婆罗洲的山口洋，也就一千多公里。李中堂今年被日本人逼得病急乱投医的时候，在德国订了一条八百五十吨的快船，叫飞鹰号。疾速能跑二十三节，巡航也有十五节。两天半就能从猫住岛到山口洋，给你俩的阿爸撑腰。」他又笑了笑。
「那可是德意志快船，有两门十点五公分速射炮，三具四十五公分的鱼雷发射管。荷属东印度那些老掉牙的炮舰，打不过飞鹰号。」
常德胜望着罗兴兰。
「澜舫，你看，怎麽样?」
罗兴兰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常德胜。
「振邦，这麽个小岛，真能放得下八百五十吨的飞鹰号?」
罗静柔也道：「振邦哥，就一条八百五十吨的小船……够吗?」
常德胜笑道：「飞鹰号肯定有地方去！至於一条够不够……咱可以多造几条啊。」
他看了看眼前的两兄妹。
「八百五十吨的船，正好给旅顺船厂练手。反正现在本溪厂已经能出特级生铁了。等本溪厂的三十五吨平炉投产了，一般的军工船板咱都能造，锅炉钢应该也能造了。到时候就在旅顺、江南、马尾，敞开了下饺子。」
罗兴兰一愣。
「下饺子?」「就是大量建造！」常德胜比划了一下，「造它个十艘八艘的，天天在南洋溜达，怎麽样?这个腰撑起来了吗?」
罗静柔插话：「振邦哥，那麽多船，都停在这猫住的小岛上?」
常德胜哈哈一笑。
「静柔，你怎麽那麽老实啊！对外，当然是说猫住岛出来的。就说新北洋的兵舰到了猫住岛，专门负责南洋护侨。这样，荷兰人要抗议，就得来大连。实际上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到了海南岛的崖州。
「崖州的榆林港，什麽大船都能停。」
罗兴兰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不对。
「振邦，崖州可是广东省的散州，你管得了崖州的事儿?」
常德胜一笑。
「我可以安排亲信去当崖州知州和崖州协水师副将啊。」
罗兴兰道：「这怎麽安排?你又不是两广总督……」
常德胜摆了摆手。「澜舫，你怎麽死脑筋啊！这个大清的官，是可以买的。」
罗兴兰张了张嘴。
「啊……」
常德胜看着他。
「只要银子到位，这事儿太容易了。都不需要从捐官开始。直接到广州那边去找个等缺等得快饿死的穷候补，一抓一大把。花点银子，找个听话的，把他身边的人换成咱们的人，再给李制台塞点银子，弄个崖州知州还不是小事儿一桩?」
「至於水师协副将，那就更好办了。北洋这边副将太多了，都是李制台的晚辈，银子送上去，还能不给安排?反正他的两广总督也干不了几天了。」
常德胜说的李制台，就是两广总督李瀚章，他是李鸿章的亲大哥，当然也算是北洋的长辈了。
他老人家收钱办事的尺度可宽得很！
不过因为他弟弟李鸿章马上要倒了，他的两广总督也快了。
现在趁着要倒台，还不抓紧时间捞钱?
罗兴兰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
「等等，现在的崖州知州和崖州协副将怎麽办?这两个缺……不可能空着吧?」常德胜嗤笑一声。
「澜舫，这个事儿，我会安排统调处去处理的。你，只管出钱就是了。」
罗兴兰和罗静柔互相看了一眼。
这两兄妹都知道「安排统调处处理」是什麽意思
罗兴兰道：「没问题……五万，不，十万，应该够了吧?」
常德胜望了他一眼。
「澜舫啊，十万，怎麽可能够?」
罗兴兰一愣：「就买两个官而已……」
常德胜摆摆手。
「两个官，是花不了多少的。但是一条飞鹰号要花二十五万两。如果要多造几条，旅顺船厂还要改造扩建。多一条飞鹰，又得出去二十五万两。」
他掰着手指头。
「还有啊，榆林湾的港口得花钱，猫住岛的据点得花钱，驻防猫住岛和榆林湾的水陆官兵得花钱。哪怕先按照一个营的陆师加一条飞鹰号来，也有六百多人啊。」他又停了停。
「另外，我还想在榆林湾修一个大一点的兵营。以後你们西婆罗洲的民兵，就去那里接受严格的训练。」
他把手放下。
「澜舫，静柔，你们给我算一算，这一套下来，三四百万两，总是要的吧?这银子……南洋那边的阔佬们能出吗?」
罗兴兰和罗静柔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个常德胜……还真是会做买卖啊！
替华侨阔佬撑腰，到他这儿，也成了明码标价的买卖！
不过明码标价也好，只要收钱办事就行。
然後两人一起点头。
罗兴兰笑道：「能出。不过……不过得分期。先付个头期。等飞鹰号真能从猫住岛出发，载着咱们的北洋新军巡航南洋各口了，自然会有第二期和第三期。」
常德胜点了点头，笑道：「行啊。只要不让我垫资，这项目可以啊。」
上辈子他干土木的，见过太多垫资的买卖了……南洋撑腰的买卖，还可以收预付，这帮阔佬还是厚道的。他喝了口茶，看了看罗兴兰。
「澜舫，头期能给多少?」
罗兴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他笑道， 「够不?」
五十万一个头期，当然是够的！
「飞鹰」号的钱，李鸿章已经付了，他只要派人去收船就是了。至於修码头、买煤、建兵营……只要不大手大脚上项目，也花不了太多的。
至於买官这个得看谁去办了！
回头找找张佩伦，他面子大，能省不少。
罗兴兰看到常德胜不言语，还以为不太够，又补了一句：「一年之内，飞鹰号带着北洋的兵抵达山口洋，就给第二期！还是五十万。」他顿了顿，又加了个码， 「如果常远号能同行，还能再追加五十万！」
行！
常德胜重重点头。
这「银纸」砸挺猛的，又有点晕晕的了常德胜和罗静柔刚送走罗兰兴，回到後宅。
刚想叫上晴子，三个人一起放松放松
门外就传来了曹鍈的声音。
「振公，兴登堡上校和比洛夫人一起来了……」
常德胜看了眼罗静柔，苦笑道：「要帐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啊！」
罗静柔笑道：「应该是来找振邦哥合作的人一拨接一拨。」
常德胜叹了口气。
「这些德国人……手段太糙，喜欢蛮干……一定要说他们比俄国人强在哪里，就是手里有真东西啊！」
罗静柔有点担心地说：「德国人手里的东西，怕是要价不低吧?」
常德胜想了想。
「这倒难说……」
历史上德国人在山东折腾的那叫什麽?花了那麽多钱……还不如拿去造点超无畏呢！他摇了摇头：「只是这个锅，我不能一个人背……静柔，咱们一起去迎一下他们。」
一刻钟後。
常德胜、罗静柔、兴登堡、娜塔莉一块儿出现在了常公馆的客厅里面。
四个人，都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捧着一杯苦咖啡。
双方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了几句。
聊了一会，感到有点无聊的兴登堡就直入了主题。
「常先生，我已经见识过您的装甲列车团，而且也从南浦军校参谋处拿到了我想要的数据和日志，还参观了金州地峡防线……真的是大开眼界啊！原来，在实战中，土木工程，真的可以对抗炮弹！」
常德胜点了点头。
「没错！炮弹的威力，远比您想像的要小……特别是对於拥有强大工程能力的对手而言。」
他顿了顿。
「所以，我还是那个建议……如果未来，德国不得不投入一场和一个乃至多个强敌的战争，那麽，德国应该优先考虑对拥有更强工业和组织能力的对手进行防御。同时，将攻击的矛头指向没有这方面能力的对手……」
兴登堡哈哈大笑。「您乾脆说我们应该进攻俄国算了！」
常德胜道：「俄国有冬将军，也不好对付……不过嘛，俄国的将军也很热衷於进攻，而未来的优势，属於防御一方。先防御後反击，大量歼灭俄军，也许是打败这个庞然大物的好办法。」
兴登堡笑着点点头。
「我会记住您的忠告……不过在未来，首先要面对俄国的，恐怕是你们清国吧?」
常德胜无奈地一笑。
「恐怕是这样的……」
兴登堡道：「所以，你们需要全面提升你们的军工和军事组织、训练水平！」
常德胜道：「您说的，我正在做！」
兴登堡和娜塔莉对视了一眼，准备开始威逼利诱。
可常德胜却继续往下说：「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必须有人和我一起努力……我们双方才能双赢！」
兴登堡似乎一下没听明白，虽然常德胜说的也是德语。
他回头看了眼娜塔莉。这个常德胜的「好朋友」对他说：「常先生的意思是，靠他一个人的努力，是没有办法满足我们的要求的……」
兴登堡道：「哦，您知道我们要什麽?」
常德胜道：「当然，不就是胶州湾、山东半岛筑路权和开矿权吗?」兴登堡哈哈的笑了起来。
「果然什麽都瞒不住你啊……那麽，你想要和谁一起努力?」
常德胜道：「署理两江、南洋的张总督！」
兴登堡一愣，似乎没想起来。
娜塔莉说：「常先生说的是张之洞，湖广总督署理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他是大清最有权势的汉臣之一。而且声望极高！」常德胜点了点头。
「对，张香帅有足够的声望，而且也知道怎麽引导士林舆论。」
有声望，才能一起背锅！
常德胜的面色非常凝重，一看就知道，这事儿那是相当困难。
他斟酌了一番，又道：「出租港口、土地，出让筑路权、采矿权……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几乎肯定会招来一片骂声，即便我不在乎，朝廷也会因此拒绝贵国。而湖广张总督的名望很高，只要他愿意，一定可以和我一起把这件事办妥。」
兴登堡想了想。「可张之洞……他会答应吗?他就不怕挨骂了?」
常德胜笑了笑。
「他当然也怕挨骂，但他还是会帮忙的……因为他现在……苦啊！」
张之洞的苦，当然是因为他那个花了五百多万两的「无底洞」——汉阳铁厂了！
这个世界上，能帮他把汉阳铁厂这个烂尾项目做起来的，也只有德国人了。
如果常德胜能阻止盛宣怀去帮张之洞填这个坑的话。
常德胜说完这话，就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嗯，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