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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今天的责罚,就是卡你的脖子!

    兴登堡和娜塔莉一块儿走了。

    回大连商埠内那个新开设的德国领事馆去了。

    常公馆的书房里,就只剩下了常德胜一个人。

    在那里品着苦咖啡。

    真苦啊!

    常德胜回想自己之前就像个疯狂举债的开发商,找威廉皇帝和南洋阔佬们借了一笔又一笔。

    具体借了多少?他都记不清了。

    但可以肯定,他的军队,他的铁路,他的钢铁厂,甚至这个大连商埠,都是用「借」来的银子和技术支撑起来的!

    而现在,他得还。

    至少,还一点。

    然後,才好继续借钱借技术啊!

    要是一点不还,金主爸爸和金主皇帝抽贷了,他的资金链就得断!

    而比资金链断裂更可怕的,则是本溪煤铁总公司的「技术链」一下断裂了.......刚刚起步啊!本土的工程师和技工,没个十年二十年,根本接不住那些项目。

    而还债,又是有期限的。

    常德胜刚刚给南洋金主的承诺是,一年内驻军永兴岛,得把「飞鹰」号开去南洋给金主们撑腰。最好还能拉上「常远」号一起去这就得和「英爹」商量好了。

    得有个让「英爹」满意的理由..

    他对德国佬的承诺,虽然没有具体的时间表,但是威廉二世是个没耐心的。

    不能拖太久啊!

    拖太久,他就要动手来抢了。

    他娘的,这叫什麽事儿?

    就威廉在山东的「殖民」,其实就是纯血亏,都有点像「扶贫」了。

    就这,还得动手动脚。

    常德胜也是无语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挡着帝国主义「扶贫」啊。

    而且也挡不住。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个「扶贫项目」,打包「卖」给威廉皇帝。

    而卖,是要收好处的!

    没好处,那不叫卖,那叫被骗或是被打劫了被打劫,然後被迫接受「劫匪」的扶贫......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儿!

    所以,依着常德胜的如意算盘,拯救张之洞那个亏了五百多万,还得继续亏两千多万,一直亏到亏不起倒闭的汉阳铁厂————就作为大清接受威廉皇帝「扶贫式殖民」的兑价吧!

    反正,你不要兑价,他也要抢着来「扶贫」的...

    常德胜心说:要救汉阳厂,历史上盛宣怀的办法肯定是不行的。

    要不然也不会越救窟窿越大了。

    排除了盛宣怀的「汉冶萍」方案後,剩下的就是铁厂(包括钢厂)迁大冶。

    煤铁二坑总得靠一个吧?

    如果张之洞实在不愿意离他心爱的钢铁厂太远,那湖广总督衙门也可以搬去大冶啊.....张之洞总督衙门里那些老爷下人加一块儿也就一二百吨,比运几十万吨的矿石那

    可容易太多了。

    常德胜其实已经想好了:

    等江南制造局的板材轧出来後,就在上海建造一批载重一千吨的「分节驳」(就是钢壳平底驳船,载重大、吃水浅),用蒸汽拖船拖着它们走长江。

    把焦炭从上海运去大冶..

    而这个焦炭......就用本溪湖的!

    用五千到一万吨的散货轮来运。

    如果德国佬或英爹愿意出钱,就在外高桥那边修个专用码头,避开吴淞口的拦门沙。

    这样就能用万吨轮从大连往上海运大宗商品了。如果暂时没人出这个银子,五千吨的散货轮也能用......运费会贵一点,但也能接受。

    如果这麽一套能走通,不仅汉阳厂能活(实际上不是活,而是把汉阳厂变成了大冶厂),连长江水运,还有大连到上海的海运都能带动起来————

    当然了,本溪焦和关东铁路总公司,还有大连港,甚至「常记轮船公司」,也能从中赚个盆满钵满的!

    但是这麽个利国利民大项目,靠常德胜自己是走不通的。

    他要把整套方案丢给张之洞,後者只会觉得你要打他的脸(厂迁大冶),还想用焦炭

    卡他的脖子。

    所以只能让德国人来推了。

    反正是「扶贫」呗,在哪儿扶不是扶?

    把山东「扶贫」的项目给德二,换他们给汉阳铁厂搞一下「扶贫」。

    这不亏啊!

    不过,这好事儿,在辽东是推不动的。

    常德胜眉头又皱起来。

    还是得提兵入关啊!

    另外,还有那八百万「欠饷」,也得让朝廷给啊!

    这他娘的,自己一直坐在大连,光绪皇帝、西太后,才不会掏钱呢!

    必须得入关。

    不说进北京「围园要帐」,至少也得驻军天津吧?

    而天津————

    是北洋大臣的衙署所在。

    常德胜是帮办北洋大臣,去天津办公,天经地义!

    带上一个旅的步兵和一列装甲列车去天津,也是为了路上的安全嘛!

    这兵荒马乱的,他不多带点兵,让坏人绑票了怎麽办?

    现在就一个问题。

    营口、辽阳、盛京的日本兵不撤,常德胜没办法离开老巢啊!

    虽然关东大铁路的管理权,日本已经归还了。但是关东大铁路的盛京、辽阳沿线,还是有日本驻军的。

    万一他坐着火车路过皇姑屯的时候......轰的一下,给炸上天了,这算谁的?

    这他娘的,这些日本兵怎麽还不撤啊?

    驻兵营口、盛京、辽阳,对他们可没有一丁点好处。

    可是他们不撤,老子的脖子就被他们卡着......哪怕他们最後会放弃盛京、辽阳,缩在营口,也能卡得老子动弹不得。

    难受啊!

    哼,等老子在今年冬天把「分田分地」的事儿办了,把群众都组织起来,开了春就给你们来个春季攻势..

    就在常德胜想到这里的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常德胜问:「谁?」

    外头是晴子的声音。

    「老爷,是我,晴子————」

    常德胜愣了一下。晴子?她这个时候来,难道是想给我「放松放松」的?

    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深吸了一口气。

    「进来吧。」

    门开了。

    就看见大仓晴子这只小狐狸精推门走了进来。

    今儿她换了件素色的和服,头发绾着,赤着一双玉足。

    她走到书桌前,便跪下去,然後就是拜伏了一礼。

    见面就跪...

    常德胜明白了,这是「犯错」了,得责罚啊...

    他伸手,捏着她下巴,把她脸蛋抬起来。

    看了看。

    素颜,没化妆,皮肤洁白细嫩,五官精致,稍微有点受了欺负的可怜相..

    让人忍不住又想欺负她一下。

    常德胜笑着问:「晴子,有什麽事吗?」

    晴子果然道:「晴子又犯了错,请老爷责罚————」

    常德胜笑了。

    「责罚?行啊。那得先说说,你犯什麽错了?」

    晴子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哈伊。」

    然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白纸,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常德胜接过来一看。

    是份电报抄件。

    上头写着:

    仁川,金氏商社;大连,常公馆,秀妍收。

    朝鲜人参已备齐,月底结帐前须与大老板面议。

    北边如今有匪患,生意不好做,两家必须合作,方有前途。

    无论佣金多少,务必促成此单。

    父字。

    常德胜看完了。

    抬头看着晴子。

    她这回的错犯得可不小啊!

    常德胜的语气已经放沉了:「是密语电报?」

    晴子点点头道:「哈伊。」

    常德胜问:「你从没交代过?」

    其实是常德胜和罗静柔从没问过......不是忘了问,而是没到那时候。

    仗没打完,没必要接触,那显得很没底气。

    而晴子只要活着,在必要的时候,接触的渠道,自然就会打通。

    晴子的态度向来是极好的,低着头道:「晴子有罪,愿意受罚————」

    常德胜哼了一声,装得很生气。

    「我知道你愿意受罚!」

    晴子点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诚恳:「怎麽惩罚晴子都可以的......不过请您务必和家父见面。」

    常德胜抬了下眼皮。

    「来的是大仓喜八郎本人?」

    晴子道:「是————」

    大仓组的掌门人啊!常德胜心道:他可是日本陆军的「御用商人」!

    常德胜问:「他代表的是————陆军?」

    晴子道:「我不清楚————」

    常德胜又问:「那北边的匪患是指————」

    晴子道:「是俄国。」

    嗯,俄国......共同的敌人!

    常德胜明白了。

    日本人,已经被自己在朝鲜布下的局,逼得没办法了.

    营口卡着他常德胜的脖子......同样,也卡着日本人自己的脖子!

    因为日本人不撤,俄国人就会把李王一家死死捆在元山。

    还会源源不断地给东学党和其他抗日武装军援,让日本人在朝鲜半岛没完没了地打治安战。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只有用撤出东北的方式和俄国妥协,换取李王离开元山,返回平壤。

    但是,日本人绝对不能把「撤出东北换李王」的事儿摆在台面上。

    因为那是「通俄」,英国佬会不高兴的。

    现在的日本,可万万不敢得罪英国。

    所以,日本人就只能把「撤出营口、盛京、辽阳」做成和自己的妥协..

    想到这里,常德胜又问:「他什麽时候到?」

    晴子小声回答:「西历12月25日到31日间。」

    常德胜心道:圣诞到元旦,大仓喜八郎还挺会挑日子。

    他又问:「到了住哪儿?」

    晴子道:「大连最好的旅馆。」

    常德胜没说话。

    放下电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

    放下杯子,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晴子。

    心说:既然是来「妥协」的,那就得找点「双赢」的,可以交易的「点儿」。

    而这个「点儿」,常德胜其实早就想好了!

    大仓喜八郎,他的大仓组是陆军的供应商,业务范围当然包括替日本陆军的兵工厂搞钢铁了。

    日本的兵工厂用的钢铁,当然不可能是「釜石脆」(日本唯一的西式高炉生产的生铁,由釜石制铁会社生产,由於含磷太高,质量太次,被日本人自己称为「釜石脆」),而本溪厂的生铁,已经提供了「克虏伯特级、一级」的认证。

    无论是军工还是民用,都能碾压「釜石脆」,成本还便宜的多!

    所以,釜石制铁会社......可以倒闭了!

    至於八幡制铁所,连影子都没有呢!

    也就不要开了,以後日本国的钢铁,就都用本溪的产品吧。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晴子。

    「起来吧。」

    晴子没动。

    「老爷还没责罚晴子————」

    常德胜笑了笑,一把捏住了晴子细长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低声道:「今天的责罚,就是卡你的脖子!」

    晴子轻轻应了一声:「哈伊。」

    冬日,日本,横滨港。

    川上操六今天是来这里送别大仓喜八郎一行的。

    两人在客轮码头的贵宾室内并肩站着,看着外头一天比一天萧条的港口。

    都忍不住皱了眉。

    川上先开了口。

    「怎麽会这样?日元一直在跌。公债的价格也不停地跌。物价一天比一天贵。」

    大仓道:「川上君,这不是很自然的吗?这场战争的成本,已经超出了日本可以承受的范围————」

    他顿了顿。

    「实际上,日本是在靠滥发纸币在打仗————如果能够拿到清国的赔款还好,有足够的真金白银,那些纸币就有足够的信用————」

    他又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没有啊!一年二百万两银子,太少了,支撑不了————」

    川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大仓道:「川上君,未来,一定是有机会的。但是这一次,还是见好就收吧————再打下去,皇军官兵拿到的军饷就要变成废纸了,到时候还会有高昂的士气吗?」

    川上道:「未来————真的有机会?」

    大仓点点头。

    「有的————只要我国的工业可以迅速发展,保持甚至扩大对清国的优势————我们就一定有机会!」

    川上看着大仓。

    「真的吗?可是我听说,就在今年,清国国内有两座规模巨大的钢铁厂投产————明年,清国的铁产量很有可能突破二十万吨————钢产量也将达到数万吨————」

    大仓道:「那不过是清国拥有资源优势罢了————只要我国可以平定朝鲜,就能利用朝鲜北部的铁矿发展我们的钢铁工业!」

    川上问:「朝鲜北部的铁矿?确定吗?」

    大仓道:「非常确定!」

    川上问:「在哪里?」

    大仓道:「咸镜道,茂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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