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子在厂里待了两个月,何雨柱的招待灶就开了两个月。
谢尔盖和维克多的嘴早就不刁了。
不是他们改了脾气,是何雨柱把他们的胃摸透了。
土豆泥一周做三回,煎牛肉一周做四回,酸黄瓜管够,二锅头管够。
两个老毛子吃得红光满面,谢尔盖的肚子鼓起来一圈,工装裤的扣子得松一个才能坐得下。
维克多的下巴从一层变成了两层,笑起来的时候双层下巴一颤一颤的,跟食堂后院里养的那只老母鸡似的。
何雨柱把这两个老毛子当猪养。
不是骂人。
是策略。
老毛子吃得越饱,越懒得挑毛病。
人在饿的时候脾气最大,吃饱了就犯困,犯困了就不想折腾。
何雨柱把份量往大了做——土豆泥不是一小勺,是满满一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煎牛肉不是两片,是四片,摞起来比筷子还厚。
烙饼管够,酸黄瓜管够,二锅头更是管够。
谢尔盖有一次喝多了,搂着何雨柱的肩膀说了半天的老毛子话,小吴翻译了半天才翻译过来——他说何师傅你比我老婆还会做饭。
何雨柱笑了笑,心说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在中国被喂成了这样,大概得给你寄减肥药。
李主任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他隔三差五来招待灶转一圈,每次来都看见老毛子埋头苦吃,满意地点点头又走了。
有一次他站在食堂后门口,指着里面正在刮盘子的谢尔盖,跟何雨柱说你知道这俩老毛子刚来的时候后勤科那边怎么说吗——说他们俩在东北把当地厨子逼疯了好几个,这边的接待任务怕是要砸。
现在呢?
这俩老毛子连厂部食堂的饭都不吃了,每天就等着你这边的招待灶开饭。
“柱子,你这手艺是真行。
不光能做好吃的,还能把人养肥了还不挑嘴。”
李主任笑着说,“你这是有什么诀窍?”
何雨柱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擦了擦灶台。
“没什么诀窍。
就是做他们小时候吃的东西。
人不管长多大、走多远,小时候吃过的东西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让他天天吃红烧肉,他吃三天就腻了。
你让他天天吃土豆泥,他吃一辈子都不腻。”
李主任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他不知道的是,何雨柱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
土豆泥做起来比红烧肉省事多了。
红烧肉要焯水、炒糖色、小火慢炖、大火收汁,一道菜下来少说一个钟头。
土豆泥呢?
土豆蒸熟了压碎,加黄油加盐,搅一搅就出锅。
煎牛肉更省事——切片,下锅,撒盐,翻面,出锅。
前后十分钟。
招待灶的专项经费每个月二十块,他用在食材上的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全买了二锅头。
老毛子喝了酒,舌头就不灵了,吃什么都香。
这天中午,何雨柱正在灶台前煎牛肉,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脸生,不是轧钢厂的人。
他站在食堂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矮墙后面正在煎牛肉的何雨柱身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厂部办公楼。
半个钟头后李主任拿着调令来找何雨柱。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为难,站在招待灶门口,手里那张纸翻过来翻过去,半天没开口。
何雨柱正端着锅铲翻牛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翻,锅铲在铁锅上刮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主任,有事说事。”
李主任把调令往灶台上一搁,压在一盘刚切好的洋葱丝旁边。
调令上盖着红戳,是友厂的章——就是城东那家新扩产的钢铁厂,跟轧钢厂有技术合作关系,老毛子技术员也是两家厂共用的。
调令上写的大概是鉴于何雨柱同志在接待苏联专家方面表现突出,拟调何雨柱同志至友厂后勤部门担任招待餐负责人。
何雨柱把锅铲放下,拿起调令看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还给李主任。
“我不去。”
“柱子,你想想清楚——这可是调去当负责人,级别比你现在高半级。
人家指名道姓要你,说你做的那套西餐老毛子吃得惯。”
“你回了他们。”
“我怎么回?”
李主任把调令拍在灶台上,“人家说得明明白白,就是要你。
你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但你现在连个正式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何雨柱拿起锅铲继续翻牛肉,牛肉在铁锅里嗞嗞地响,油星子溅在灶台上。
他翻了整整一分钟,才把锅铲放下。
“李主任,我给你出个主意。
要人没有,要徒弟有一个。
不是有个从车间调过来学厨的吗?叫什么来着——大毛。
在招待灶跟了我两个月,煎牛肉他学得差不多了,土豆泥也能独立做。
你把他调过去。”
李主任愣住了。
“大毛?
他连刀工都没练利索,你让他去给老毛子做招待餐?
砸了怎么办?”
“砸不了。”
何雨柱把牛肉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浇上肉汁,码好土豆泥和酸黄瓜,往桌上一放,“老毛子都让我喂成猪了,现在别说煎牛肉,你给他们一人发一个馒头他们都能吃得下去。”
李主任沉默了。
他盯着何雨柱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让何雨柱差点没绷住的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今天?”
何雨柱笑了一声,没回答。
他转身朝灶台后面喊了一嗓子:“大毛!你的机会来啦!”
大毛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圆脸,虎头虎脑的,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削了一半的土豆。
他看看何雨柱,又看看李主任,嘴咧到耳朵根。
“师父,什么机会?”
“城东那个新厂,缺个给老毛子做菜的。
你过去当大师傅,工资涨一级。”
大毛手里的土豆掉地上了,骨碌碌滚到李主任脚边。
李主任弯腰把土豆捡起来,看了看大毛那张傻乎乎的脸,又看了看何雨柱,终于明白过来了。
从第一天给老毛子做招待餐开始,何雨柱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他教大毛煎牛肉,手把手地教——火候、翻面的时机、撒盐的分量、肉汁怎么调——全都教了。
但他没教红烧肉,没教葱烧海参,没教宫保鸡丁。
他只教大毛做老毛子爱吃的那几样。
土豆泥、煎牛肉、酸黄瓜、烙饼。
就这几样,翻来覆去地练。
练到第四周的时候,大毛煎的牛肉已经跟何雨柱煎的差别不大了——不是大毛天赋高,是何雨柱只让他练这几样。
一个学徒,两个月只做四道菜,傻子也能练出来。
何雨柱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招待灶上表现越好,被调走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是轧钢厂要调他——李主任舍不得放人。
是别的厂会来要人。
老毛子技术员是几家厂共享的,他们在轧钢厂吃得好,回去跟别的厂一说,别的厂的后勤部门就会动心思。
所以他一边把老毛子当猪养,一边把大毛当徒弟养。
老毛子养肥了,就不挑食了。
大毛练熟了,就能顶他的缺了。
李主任把调令折好塞进口袋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啊,心眼子比筛子眼还多。”
他转身要走,又站住了,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人家可是给你提了半级,你连考虑都不考虑?”
何雨柱把煎牛肉的锅端下来放在灶台上,把围裙解开挂在挂钩上,拿抹布擦了把手,走到李主任面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还有妹子要养呢。
雨水才多大?
她离了我能行?
再说了,我在轧钢厂这么些年,从车间到食堂,从李主任到门卫,我谁都认识,什么事都有人照应。
换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从头再来——李主任,我这人懒,不想从头再来了。”
李主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指了指大毛。
“你那个徒弟,真行?”
“真行。
老毛子现在这口味,他做的跟我做的差别不大。
再说了——”
何雨柱笑了一下,“那边又不知道我做的什么味儿,他们只知道老毛子吃了满意就行。”
大毛第三天就去新厂报到了。
走的时候何雨柱把他叫到招待灶,给他做了一份土豆泥、一份煎牛肉,让他坐在方桌前吃完。
大毛吃得稀里哗啦的,吃到一半的时候何雨柱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支新钢笔放在桌上。
“到了新厂好好干。
别给师父丢人。”
大毛把叉子放下,拿起那支钢笔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眼眶有点红。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只憋出一句“师父我记住了”。
大毛走后,何雨柱的招待灶清静了不少。
谢尔盖和维克多还是每天来吃,吃完了说哈拉少,喝完了二锅头搂着肩膀唱歌。
只是煎牛肉的人从大毛换成了另一个新徒弟——一个瘦高个,不爱说话,但手脚比大毛还利索。
何雨柱照样只教他四道菜,别的什么都不教。
不是藏私,是不想再被盯上了。
一个徒弟被调走是意外,两个徒弟被调走就是规律了。
李主任有一次在食堂后门口抽烟的时候问何雨柱,说你这是把老毛子当猪养,把徒弟当枪使,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厂房上冒着的白烟,说出来的话很轻。
“什么都不想干。
就想安安稳稳地待在轧钢厂,把妹妹养大,把手艺练好,别的不图。”
李主任抽了口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