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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主次分明

    话音落,韦珪目光又缓缓落在朱贵儿与袁宝儿身上。

    她神色平和,静静等着李琚解说来由。

    李琚没有遮掩,他将昨夜入宫、偏殿召见、与韩俊娥周旋、西苑选美,以及杨广赐下朱贵儿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药丸的事,也没有提杨广躲在帘后观战的荒唐,但韦珪何等通透,从他略过的细节中已经拼凑出了七八分。

    她心思剔透,瞬间看透内里关节。

    帝王所赐,推辞不得,李琚对朱贵儿亦明显偏爱,其中处境她一望便知。

    她略一思忖,温声开口,不急不慢。

    “既是陛下亲赐,以后便是一家人,自然好生安顿。”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后的长孙无垢:“你即刻带人,将正屋旁的耳房收拾齐备,安排两位新人住下。”

    长孙无垢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李琚闻言心下了然。

    正房近在咫尺,不同于院落深处的普通居所。

    朱贵儿也是懂规矩的人,一听居所安排,便明白了其中分量。

    居于主院之侧,地位远非寻常姬妾可比,是实打实的恩宠礼遇。

    她当即敛衽屈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不失庄重。

    “多谢夫人体恤安置。”

    韦珪笑着伸手扶起她,顺势牵住她的柔荑,神态亲昵,一如相交多年的姐妹。

    她上下打量了朱贵儿一番,点了点头。

    “往后同在一府,不必多礼,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李琚立在一旁,望着眼前和睦光景,心中感慨万千。

    内宅有这般通透明理、处事周全的正妻,调和诸事、安稳人心,当真可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韦珪又看向袁宝儿。

    那小姑娘正躲在朱贵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她。

    韦珪微微一笑:“这位是?”

    朱贵儿侧身让开,轻声道:“这是妾身往日在宫中的贴身侍女,名唤宝儿。妾身舍不得她,便求国公一并带了出来。”

    韦珪点了点头:“既是你的人,便随你住一处,府中不缺地方。”

    袁宝儿连忙从朱贵儿身后走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奴婢宝儿,见过夫人。”

    韦珪抬手虚扶:“起来吧,府中没有那么多规矩,但既入了府,便要守府中的规矩。安心住下,往后尽心侍奉你家娘子便是。”

    “是。”袁宝儿垂首应道。

    韦珪转身,挽着李琚的手臂往正堂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女眷们。

    那些目光——有惊讶,有艳羡,有忌惮,有不安——尽数落入她眼底。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往前走去。

    院中的雪还没有化尽,被阳光照着,亮得刺眼。

    老槐树下,宇文玥已经重新靠回了软榻上,闭上了眼,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郑观音倒掉了那杯溢出的茶,重新斟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喝着。

    李秀宁拄着枪,站了片刻,重新舞了起来,枪风比方才更凌厉。

    代玉珠从花丛后走出来,手里那枝梅花已经蔫了。

    她低头看了看,将花枝放在石桌上,转身往屋里走。

    尹氏和张氏重新排起舞来,丝竹声又起,裙裾又旋了起来。

    一切看似如常,实则内宅格局已悄然更迭。

    正房之内,烛火融融。

    长孙无垢已经带着侍女们将耳房收拾停当,朱贵儿和袁宝儿被引去安置。

    屋中只剩李琚与韦珪二人。

    韦珪亲手沏上一盏暖茶,递到李琚手中,唇角噙着几分浅淡笑意。

    “如今府里人丁日渐兴旺,往来眉眼也多了。先是旧人相伴,如今又添两位绝色佳人,往后这庭院,怕是愈发热闹了。”

    李琚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杯壁。

    他抬眼望着眼前人,目光温柔缱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旁人再多,也不及你半分。你才是我心尖上最要紧的人,是我的心肝。”

    韦珪顺势靠在他肩头,闻言轻笑一声,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促狭。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六郎说得好听。可方才瞧你待朱贵儿的模样,那般上心呵护,依我看,她又何尝不是你的心肝?”

    李琚闻言并未躲闪,沉默了片刻,坦然颔首:

    “泽娘,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与贵儿,皆是放在我心上疼惜之人。我对你们二人,皆是真心偏爱。”

    韦珪见他坦荡直言,反倒彻底放下心来。

    她轻轻挣开些许,端正坐好,敛去玩笑神色,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并非吃味。男子身居高位,府中多姬妾本是常事,何况贵儿是陛下亲赐,身份特殊,本就该好生相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将她安置在耳房,一来是顺了你心意,让你二人往来方便;二来也是近在眼前,朝夕照拂,免得初来乍到之人受了委屈,也免得府中旁人私下揣测生事。”

    李琚点了点头。

    “贵儿出身深宫,见惯了宫廷倾轧,心性聪慧沉稳,并非轻狂之人。那宝儿年纪尚幼,又一心依附她,想来也安分。

    只是府中人多,心思便杂,玥娘身怀有孕,本就心绪敏感;其余几位姐妹,今日初见二人已然神色异样,往后你也需多留心分寸。”

    李琚静静听着,连连点头,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还是你想得周全,有你主持内宅,我方能安心在外行事。”

    韦珪浅浅一笑,重新恢复温婉模样。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柔了几分。

    “分内之事罢了。你既真心待她们,便以诚相待即可。我居于主位,自会稳住局面,调和众人,不会让府中生出事端。”

    她看着李琚的眼睛,语气缓了几分:“只是有一句,我也得说在明处——偏爱无妨,却切莫厚此薄彼太过,寒了旧人的心。”

    “我晓得。”李琚握住她的手,“在我这里,主次分得清清楚楚。你是正室,是这府中的主心骨,这份位置与情意,从来无人能及。”

    韦珪眉眼舒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回他肩头,看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韦珪忽然直起身,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弧度,眼中多了几分促狭。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我今日又习得一新式,你我好好磨练磨练。”

    李琚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伸手吹灭了一盏灯,只留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好。”他低声道,“今夜,便听夫人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