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烛火将明将灭。
韦珪依偎在李琚怀里,长发散了一枕,脸颊贴着胸口。
李琚的手伸进她的衣襟。
很大,很柔软,触感极佳。
韦珪闭着眼,睫毛轻颤,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
“太大了,不好看。”
李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看,最好看的就是你的了。”
韦珪睁开眼,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嗔意,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贫嘴。”
李琚握住她的手,嘴角微扬:“不仅好看,还好吃。”
韦珪失笑,带着几分调侃:“吃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腻?”
“哪里会腻。”李琚将她搂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额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韦珪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也带着几分认真:“那好,你吃我一辈子,我也吃你一辈子。”
暖帐内,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
床榻咯吱咯吱响,和着女子若有若无的娇哼声,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韦珪的声音时高时低,时急时缓,像一泓被风吹皱的春水,偶尔一声拔高的轻吟,又很快压了下去,化作低低的喘息。
帷幔轻轻晃动,烛火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
一番风雨之后,韦珪伏在他胸口。
长发散在枕上,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李琚侧过头,看着她,眉头微蹙。
“今日是不是身体不适?”
韦珪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再到嘴角,动作温柔。
“倒不是。”她顿了顿,抬眸看着他,目光澄澈而认真,“朱贵儿今日新来,到了陌生的地方,晚上肯定难以入睡。你该去陪她,好让她安然入睡,早点适应新房。”
李琚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韦珪会这般想。
还没来得及应承,韦珪已经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吧。”
李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起身穿衣。
他系着腰带,回头看她。
“你确定今晚不跟我睡?”
韦珪靠在枕上,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好,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差这一时半会,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李琚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韦珪独坐在榻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烛火跳了跳,映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伸手摸了摸身侧空了的位置,被褥还是温热的,人已经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要去吹灯。
门又开了。
李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人——朱贵儿蜷在他怀中,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颊羞红,根本不敢抬头。
她的长发散着,只穿着寝衣,外面裹着李琚的外袍,像一朵被连根拔起的花。
韦珪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着他们。
“六郎,这……”
李琚抱着朱贵儿走进来,嘴角带着笑意,眼底温柔得像化开的蜜。
他将朱贵儿轻轻放在床榻上,在她身侧坐下,握住韦珪的手。
“没有泽娘,我晚上睡不着。没有贵儿在侧,我心亦不安。”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今晚你们就一起睡,免得我来回奔走,两边失心。”
韦珪愣住了,她看着李琚,又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的朱贵儿。
朱贵儿将脸埋在枕中,耳根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韦珪忽然笑了,她摇了摇头,伸手替朱贵儿拉了拉被角。
“既然六郎这么说,那便一起吧。贵儿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房里。”
朱贵儿从枕中抬起脸,看了韦珪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多谢……夫人。”
帷帐再次落下。
衣裳一件件堆叠在床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河北,信都。
城头已换了“夏”字旗号。
窦建德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苍茫的雪原,身后是将士的欢呼声。
信都、清河诸郡已尽数落入他的手中。
昔日隋廷的郡城,如今一座座归降,城头上那面“隋”字大旗被扯下,扔在泥地里,任人践踏。
旷野里,败兵的白骨被寒风吹露,新的义军却源源不断向乐寿汇聚。
窦建德在乐寿积粮、筑城,聚众已逾十万。
河北郡县望风而降,唯余几座孤城还在隋军手中苟延,像大海中的几块礁石,随时会被浪潮吞没。
河南,荥阳城外。
瓦岗寨的营火连绵数十里,在冬夜里像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火龙。
马蹄踏碎冻土,探子四出,洛阳城外已是风声鹤唳。
翟让与李密分兵两路,一路牵制官军,一路直逼洛口仓。
汲郡王德仁拥数万之众据林虑山,与瓦岗遥相呼应。
官军不敢近前,只敢远远地扎营监视。
江淮一带,杀气更浓。
杜伏威、辅公祏连败隋军,屯兵六合,兵锋直指江都。
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横行淮北,三支义军如三把利刃,从北、东、西三面困住江都。
信使日夜飞报洛阳:江淮粮道已断,江都危在旦夕。
山西,西河、离石早已失守。
刘苗王在离石自称天子,聚众数万,与官军相持。
王须拔称“漫天王”、魏刀儿号“历山飞”,各拥十余万众,北连突厥,南寇赵、魏之地。
雁门之围刚解不过数月,突厥骑兵仍在边境游弋。
李渊虽击破毋端儿,然河东诸郡叛者复起,野火难扑灭。
洛阳城外的驿道上,驿卒倒毙于寒雪之中,血迹冻成黑冰。
侥幸入城的信使,衣甲破碎、口鼻生疮,怀里揣着加急军报。
他们从马上摔下来,被守城的士卒抬进去,嘴里还在喊着:
“河北……河北尽失……窦建德围涿郡……”
“瓦岗袭荥阳……洛仓将危……”
“杜伏威破高邮……江都告急……”
“突厥入塞……马邑被围……”
一封封帛书送入紫微城,堆叠在尚书省案上,越堆越高,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御书房内,烛火昏黄。
杨广坐在案后,眼下青黑,鬓边白发陡增,手指微微颤抖。
他拿起一封战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又拿起一封,看了一眼,又扔在地上。
帛书散了一地,铺满了金砖,像一地破碎的梦。
“欺朕……皆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