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陈风忍着笑,上前一步,看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老李,你看清楚,摸清楚,这不是梦。郑芳同志回来了,活生生地,好好地回来了。”
李云龙愣住了。
低下头,看看怀里的郑芳。
郑芳也正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对李云龙轻轻点了点头。
李云龙又抬头,看看满屋子的人。
每个人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眼神肯定。
李云龙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松开郑芳,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然后,抡起巴掌,结结实实给了自己左脸一下。
“啪!”
声音清脆。
脸上火辣辣地疼。
李云龙愣住,又抡起巴掌,给了右脸一下。
“啪!”
更疼了。
不是梦?
李云龙猛地转头,看见床边小几上那碗自己刚喝过的粥,碗底还剩一点。
他一把抓过碗,也顾不上凉热,仰头就把那点残粥倒进嘴里。
粥是温的,顺着食道滑下去,感觉真切。
碗边还沾着点粥渍,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有点糊锅底的焦香,咸的。
最后,李云龙目光落在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搪瓷茶缸上。
那是郑芳刚才给他凉着的开水。
李云龙抓过茶缸,看也没看,咕咚就是一大口。
“噗!!咳咳咳!!”
开水烫得李云龙当场跳了起来,茶缸脱手掉在床上,水流了一摊。
李云龙张着嘴,用手拼命扇风,舌头伸得老长,眼泪都烫出来了。
“嗷!烫死老子了!!”
屋里再次爆发出大笑,这次连郑芳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赶紧拿过凉毛巾给他。
李云龙含着凉毛巾,愣愣地看着周围笑着的众人,看着近在咫尺,笑着流泪的郑芳。
脸上挨巴掌的地方在疼。
舌头被烫得发麻。
怀里结婚报告的纸张触感粗糙。
郑芳握着他的手,温暖,有力。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郑芳回来了。
好好地回来了。
李云龙看着郑芳,看着看着,嘴巴一瘪。
哇一声,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次哭得毫无形象,声音震天响,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回依靠的孩子。
众人互相看看,笑声渐渐停了。
陈风对大家使了个眼色,挥挥手。
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嚎啕的李云龙和红着眼圈,轻轻拍着李云龙后背的郑芳。
阳光透过窗户,静静洒在两人身上。
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
1936年8月中旬。
西宁城。
第四军军部。
刘军长捏着刚刚汇总上来的清单,深吸一口气。
副军长王宏坤、第十师师长陈再道、第十一师师长张才千等人围在桌边,屋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念。”
刘军长对负责后勤的干部说。
“是!”
干部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初步清点,西宁及周边仓库缴获现大洋,两千八百六十七万块。金银器、珠宝玉器、古董字画无数,正在鉴别,粗略估计价值不低于一千万大洋。”
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粮食,主要是青稞、小麦,库存近二十万石。牛羊马匹,光是可用于军用的健马、驮畜就有三万两千余头。枪炮方面,各类步枪四万一千余支,轻重机枪七百余挺,迫击炮、山炮上百门,子弹炮弹堆积如山,不过型号很杂。”
王宏坤搓了搓手,咧嘴笑了。
“他娘的,这马步芳倒是会攒家当,全给咱送来了。”
陈再道点头。
“装备咱们看不上,熔了回炉。粮食和牲口,可是实打实能救急的。”
“还没完。”
后勤干部继续道。
“在几家大宅和银行里,起出烟土超过五万两,已经封存,听候处理。另外,还有大量布匹、茶叶、盐巴等紧缺物资。”
刘军长放下清单,目光扫过众人。
“总部指示很明确,迅速安定地方,争取民心。我看,立刻做三件事。”
刘军长竖起手指。
“第一,所有缴获,除必要军需,全部登记造册,准备统一调配。金银现大洋,派最可靠的部队,立刻押送延安。”
“第二,配合地方工作团,马上开始解放奴隶行动,分发青马强占的土地、牧场、财产。就从咱们眼皮子底下开始,做给全青海的老百姓看!”
“第三,整顿俘虏,甄别首恶和协从。十恶不赦者就地枪毙,愿意回家分田的发路费。愿意参加红军的欢迎。冥顽不化的,集中看管,劳动改造。”
命令迅速下达。
西宁城内外的马家庄园、牧场被一一打开。
红军战士用钢钳剪断那些奴隶脚上嵌进肉里的铁镣,痛哭和嚎叫响彻原野。
一个瘦得脱形的老农奴,捧着一块刚分到、带着余温的地契跪在地上。
老农奴用额头死死抵着泥土,全身颤抖,却哭不出声音。
财产认领处。
被抢走传家宝的牧民,被夺走银饰的妇女,在核实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许多人抱着失而复得的物品,转身就冲向了街道另一头。
红军招兵处。
牌子下人头攒动。
各族青壮年的脸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眼睛充满希望和光芒。
“我要当兵!打那些马家军的狗!”
“给我枪!我会骑马,能带路!”
王宏坤站在军部门口,看着这沸腾的景象,对身边的刘军长感慨。
“老刘,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胜利。咱们打下来的,不止是一座城。”
刘军长点头,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
“地基算是砸实了。接下来,就看咱们和地方的同志,能不能在这地基上,盖起不倒的高楼。”
8月20日,
陕北,延安。
窑洞前,梨树亭亭如盖。
首长与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对坐,清茶一盏。
斯诺的问题直接而尖锐。
“首长先生,面对日本现代化的军队,很多人认为中国抵抗的前景黯淡。您和您的同志如何看待?”
首长放下粗糙的搪瓷杯,目光沉静,语气平缓却蕴含着钢铁般的力量。
“日本想灭亡中国,这是它的国策。他们装备好,训练有素,战争初期,可能会占些便宜。”
首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但他们人少,国小,资源有限,打的是不义的侵略战争。我们地大,物博,人多,进行的是正义的卫国战争。”
“更关键的是,我们有全国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支持。战争一旦全面爆发,日本人会发现,他们陷进的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而我们会越战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