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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福王必须死

    乾清宫内,檀香静谧,帘幕低垂。

    万历斜倚御榻,面色久病苍白,气息微弱,看似孱弱无力,可一双眼底,深沉如海,早已静待多时。

    魏鸣持卷宗入殿,垂首躬身,行君臣大礼:“臣魏鸣,奉旨查案,现已查封福王府,擒拿福王朱常洵归案,特来复命。”

    “呈上来。”万历声音平淡无波。

    魏鸣将厚厚一叠罪证名册、密信账册、毒理核验供词尽数呈上。

    万历随手翻览,目光扫过那页写满金木水火土命格的灭口名录、扫过谋逆勤王手信、扫过咒君五行秘术的密笺,脸上没有半分震怒,没有半分错愕,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良久,他淡淡开口:“查实如何?”

    魏鸣据实回奏,字字公允坦荡:

    “回陛下。臣带兵合围福王府,于静心书斋密室搜出全套罪证。”

    “一、福王私藏朝臣五行生辰名录,按金木水火命格,授意方士毒杀四任盐案掌官,刻意无痕灭口。”

    “二、府中搜出秘术密信,记载欲借五行祭天之法,暗损圣躬,盼陛下龙体早崩。”

    “三、查实江南千万盐银尽数流入藩邸,私吞国税,垄断江南盐利。”

    “四、搜出与边关将领私通手信,约定待事成之后,入京勤王,谋篡大位。”

    “人证、物证、毒料、账册、密信俱全,桩桩坐实,罪无可赦。”

    殿内寂静无声。

    万历缓缓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摩挲封皮,语气轻得近乎冰冷:

    “依大明律,此罪,当如何处置?”

    魏鸣正色叩首:“回陛下。藩王涉弑臣、贪逆、咒君、谋叛四重重罪,按祖制,当由三法司会审、六部廷议、据实定罪,再由陛下圣裁废爵赐死。”

    这是大明百年铁规。

    亲藩显贵,哪怕罪大恶极,也绝无绕过会审、仓促处决的先例。

    他本以为万历会颔首准奏,下诏廷议、明正典刑。

    可下一瞬,万历的话,直接让他浑身一僵、心头骤寒。

    “不必了。”

    万历抬眸,眼神骤然锐利,久病的孱弱尽数褪去,只剩帝王独断的威压:

    “朕久病缠身,龙体不支。”

    “此案牵连太广、暗流太杂,一旦廷议,必掀朝局动荡、党争反扑、流言惑世。”

    “朱常洵罪证满贯,逆心昭然,无需三司磨勘、无需百官廷议。”

    他字字落定,不容置喙:

    “朕命你,无需会审,无需复奏,即刻将朱常洵就地处决,此案即刻了结,封存卷宗,永不复议。”

    一语落地,如寒冰砸地。

    魏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陛下!不可!”

    “藩王定罪,必走三法司会审,是大明祖制、是立国纲常!”

    “无供词对质、无廷议勘定、无百官核验,直接私下处决亲藩,于律不合、于理不通、于朝不稳!”

    他忍不住直言叩问,压不住心底越来越盛的诡异:

    “陛下素来厚爱福王,朝野皆知。”

    “今日罪证虽重,可殿下尚未当庭辩驳、尚未认罪画押、尚有申辩余地!”

    “何以陛下如此急切,不惜悖祖制、废流程,非要即刻处死、不留分毫余地?!”

    这一问,句句戳破反常。

    宠溺数十年的父皇,突然绝情到连亲子一句辩解都不愿听。

    久病卧床的帝王,执意跳过所有律法流程,强行速杀结案。

    太急、太狠、太反常。

    万历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掌控。

    他不解释缘由、不透露算计,只用至高无上的皇权,层层压住魏鸣的疑虑。

    “魏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质疑的力量:

    “你是奉旨查案,还是教朕治国?”

    “你到底还知不知道,谁是君?谁是臣?”

    魏鸣心口一窒,再度叩首:“臣不敢!臣只是恪守国法!”

    “国法,朕即国法。”

    万历淡淡一句,霸道至极:

    “朕知你秉公持正、恪守律条。”

    “但今日,朕不要律条,不要廷议,不要拖沓。”

    “朕只要结果——此案了结,逆藩伏法。”

    “如若不然,朝野动荡,你可后果有多可怕?”

    “你只需遵旨行事,其余,无需你揣测,无需你过问。”

    魏鸣背脊发凉,心底所有细碎的违和感,在此刻尽数串联。

    完美的假罪证、刻意引导的线索、陛下隐晦的授意、此刻不惜废律也要速杀的决绝……

    这根本不是一场藩王谋逆案。

    这是一场非要朱常洵死、非要今日落幕的死局。

    可他依旧看不透根源。

    万历见他沉默,语气稍稍放缓,带着一丝软硬兼施的托付:

    “朕知你心有疑虑。”

    “你只管奉旨。”

    “功成之后,朕升你职级,重赏你功绩。”

    “朝局安稳,朝堂肃清,无人再敢妄议此案。”

    话语是恩赏,实则是封口、是施压、是逼迫。

    魏鸣久久伏地,胸腔翻涌万千思绪。

    抗旨,便是欺君死罪,满门牵连。

    遵旨,便是亲手废掉大明祖制,草草斩杀尚未会审申辩的当朝皇子。

    他轻轻挥手,语气淡漠:

    “去吧。”

    “速办速结,莫让朕等太久。”

    “三日内,福王必须死!”

    魏鸣持旨退离乾清宫。

    踏出巍峨宫阙的一刻,紫禁城内压抑刺骨的皇权威压依旧死死扣在心头。

    万历的态度,太怪了。

    数十年溺爱福王,朝野皆知,哪怕朱常洵贪腐跋扈、结党营私,帝王向来都是姑息纵容、从轻发落。

    可今日,手握一堆“完美到虚假”的罪证,陛下竟半点不听申辩、不走三司祖制、不顾朝野非议,偏执到极致,非要他当日立斩亲藩。

    祖制、律法、人情、情理,全部被帝王一夜撕碎。

    魏鸣一路沉默无言,褪去官袍煞气,屏退随行锦衣卫孤身回府。

    他需要静一静,复盘全程所有破绽,解开心底缠绕的层层疑团。

    回到自家清净私邸,庭院寂静,落叶铺阶。

    方才朝堂、长街、王府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室清冷。

    但是,很快,街头巷尾就会开始议论今早福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