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坪镇最终提交十二份。
梁文静七份。
杜海峰五份。
其中五份是过去可能直接转诊,现在由年轻医生独立处理并完成复诊。
三份是及时识别重症风险后转往县医院。
剩下四份为普通独立诊疗合格病例。
那三份转诊病例里,有一份急性阑尾炎。
患者最初只是右下腹隐痛。
体温不高。
也没有明显呕吐。
过去的值班医生可能会直接写腹痛待查转走。
杜海峰却完成了压痛、反跳痛和血常规检查。
发现指标变化后,明确写出急腹症风险。
县医院接诊后很快安排手术。
另一份是老年人轻微乏力。
梁文静从脉象和心率变化中发现异常。
心电图提示新发房颤。
患者当天转入县医院。
第三份是儿童持续高热。
除精神状态下降外,还出现颈部不适。
石坪镇没有继续观察。
转诊后排除了脑膜炎,却确诊较重的细菌感染。
“没有确诊脑膜炎,算识别重症吗?”
韩笑问道。
“算。”
林长生看着病历。
“判断的是风险。”
“不是必须猜中最后病名。”
韩笑将结果重新写清楚。
【识别中枢感染风险,及时转诊,最终排除脑膜炎并确诊细菌感染】
这样既不夸大。
也没有抹去年轻医生的判断价值。
……
三家医院合计三十七份病例。
云岭镇十七份。
安河县八份。
石坪镇十二份。
韩笑用了两天时间核对原始病历。
每一份都重新联系医院确认。
缺少复诊记录的,要求补充系统截图。
上级医院有反馈的,附上转诊结果。
患者主观症状改善的,则必须写明变化幅度。
夜间痛醒从几次降到几次。
晨僵从多长缩短到多长。
步行距离从多少增加到多少。
不能只写效果明显。
也不能只写患者满意。
赵广平看见她连续两天盯着表格。
“这比做账还细。”
“本来就是算账。”
韩笑没有抬头。
“算年轻医生到底会了多少。”
赵广平拉开椅子坐下。
“有多少能用?”
“三十七份。”
“才三十七?”
“符合标准的只有这些。”
赵广平想了想。
“三家医院两个月,确实不算多。”
“不能看总门诊量。”
韩笑点开分类结果。
“这些都是学员独立处理。”
“而且经过复核确认。”
“误诊纠正有多少?”
“九例。”
“避免不必要转诊呢?”
“十三例。”
“识别重症及时转出?”
“七例。”
赵广平算了一下。
“还剩八例。”
“普通独立处理合格六例。”
韩笑说道。
“内部风险纠正两例。”
赵广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么一放,倒挺清楚。”
“本来就应该清楚。”
沈若晴从旁边经过。
“这些数据能拿到课题分吗?”
“不知道。”
韩笑说道。
“至少能做报告。”
沈若晴看向最后一栏。
“还有复核人。”
“每份都能追到。”
“那就不怕查。”
韩笑点了点头。
“就是为了让人查。”
……
林长生看完第一版报告,只改了几处。
标题原本写着基层中医带教临床能力提升成果报告。
他把成果两个字删掉。
改成基层中医带教病例数据报告。
韩笑看见以后,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写成果?”
“先报数据。”
“数据不就是成果?”
“让看的人自己判断。”
林长生翻到第二页。
避免误诊一栏中,韩笑写了九例患者免于错误治疗。
他把免于错误治疗改成原判断得到纠正。
“语气是不是太弱?”
“不弱。”
林长生说道。
“没有发生的事别替患者写完。”
第三页写着避免十三次无效转诊。
他又把无效改成经复核确认无必要。
韩笑一项项修改。
报告的语言越来越平。
看不到夸奖。
也看不到情绪。
只有接诊时间、判断过程、结果和统计口径。
“这份东西不如马致远的课题好看。”
赵广平站在后面说道。
“但比他的照片耐看。”
韩笑没忍住笑了一下。
“赵院长,报告里不能写这个。”
“我又没让你写。”
赵广平拿起桌上的杯子。
“我就是随口评价。”
林长生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是三家医院年轻医生能力变化。
周明川从无法完整辨证,到独立完成十七份病例。
梁文静和杜海峰从习惯性转诊,到能够区分留诊和转诊边界。
安河县年轻医生则开始完成跨科联合判断。
这些内容依旧没有使用显著提升。
只列出开始时和两个月后的差异。
“可以。”
林长生合上报告。
韩笑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就定稿?”
“原始附件再核一遍。”
“我已经核过两遍。”
“那就第三遍。”
韩笑抬头看着他。
“师父,您是不信我吗?”
“是怕别人不信。”
林长生说道。
韩笑想了想。
“有道理。”
她重新打开附件目录。
赵广平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们师徒俩是真不嫌麻烦。”
……
同一时间,陈昭年也在安排随机质控。
中期细则虽然没有正式下发。
试点办公室原有的质控权限却一直存在。
通知中明确写着,可以对带教医院进行不定期抽查。
抽查内容包括教学记录、学员反馈和核心知识掌握情况。
过去两个月,这项规定几乎没有真正执行。
大部分检查都会提前通知。
医院准备好教室、课件和签到表。
抽查也就变成了另一场汇报。
陈昭年这一次没有提前联系马致远。
他只安排两名工作人员和一名外部中医专家,前往马致远负责的第二家带教医院。
抽查时间定在周四上午。
没有横幅。
没有座谈。
也没有让医院提前挑选学员。
……
周四上午九点二十。
三人直接走进医院中医科。
科主任接到院办电话时,明显有些慌。
“今天有质控?”
“随机抽查。”
工作人员出示文件。
“不会耽误太久。”
科主任赶紧让人准备会议室。
“不用会议室。”
外部专家说道。
“随机找五名参加过培训的年轻医生。”
科主任神色一僵。
“他们今天门诊比较忙。”
“一个人十分钟。”
“有两名正在住院部。”
“那就去住院部。”
科主任没有办法,只能让护士去叫人。
……
五名年轻医生陆续到齐。
其中三人参加过马致远两场膏方课程。
另外两人参加过一次专题培训。
签到表上都有他们的名字。
照片里也能找到他们坐在前排的画面。
外部专家没有出难题。
第一个问题只是膏方适用人群的基本判断。
“膏方是不是所有慢性病患者都能用?”
第一名年轻医生愣了一下。
“需要辨证。”
“怎么辨?”
“看体质。”
“哪些情况不适合立即使用?”
年轻医生低头想了很久。
“发热的时候不太适合。”
“还有呢?”
“脾胃特别差的也要注意。”
专家点了一下头。
回答不算完整。
至少方向没有完全错。
……
第二名年轻医生被问到开路方的作用。
他先说是正式服用膏方前试药。
又说主要为了观察过敏。
专家继续问。
“只看过敏?”
年轻医生答不上来。
“马老师课程里讲过吗?”
“讲过。”
“记得在哪一部分?”
“可能在第二节。”
工作人员翻开课程记录。
第二节标题是膏方体质分类。
开路方放在第四节。
年轻医生脸色发红。
“我记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