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还在说，越说越激动，脸上充满了圣光。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不能因为自己有力量，便………”
血色机甲的头颅，微微低了下来。
顾长烬像是直到此刻，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这虫子，还没叫完？
心念一动，城市中枢循着终端的联系，将几行资料送到了手环上。
周启，亲属名录，任职关系，还有几处并不难查的关联登记。
顾长烬扫过一眼，倒是有些想笑。
原来，这位老师的出身，也没有那么简单。
难怪，站得正，肯争，便总能有个公正的结果。
这话，他说起来，确实有底气。
可先前在走廊里，自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只是没有顺着那位主任的意思，进舱自证。
这位老师，不也立刻信了旁人？
“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说得多干脆。
转身便走，连多问一句，都不肯。
如今，却又跑了回来，站在这里，教自己怎样做人。
顾长烬目光从手环上移开。
方才只顾着料理那些人，倒是把这一个漏了。
如今自己找上来，倒也省事。
青灰机甲中，周启见他终于看向自己，声音又重了些。
“你应该先向少将说明情况，收回这些力量，接受………”
“哪里来的虫子？吵死了！”
血光，骤然一闪。
一只庞大的手掌，自上而下，直接盖了过去！
周启眼前，天光猛地暗下。
青灰机甲本能抬起双臂，护光刚刚亮起，便随着肩部装甲一同塌了下去。
砰！
那具十余米高的机体，在掌下向内折起。
胸舱，头颅，以及里面还没有说完话的人，一并被拍成了碎片！
血掌收回。
几块残骸拖着火光，坠向下方的学院。
方才还满是训诫的声音，彻底没了。
……
霍峥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自己开出的条件这么的丰厚，答应替对方压下此件事情，同时重新调查，还给了军部的身份，引荐大佬老师。
自己已经能把自己所开出的条件全都摆在了对方的面前。
可是换来的，却是当着自己的面，再杀一人。
那些血气，也仍在往外散，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些血气有什么用，不过……
看着对方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黑金机甲缓缓向侧后方移去。
霍峥的声音中，最后一点招揽的温度，也跟着散了。
“既然非要站在联邦的对面……”
“可惜了，没想到，这样一个天才，最后还是得由我来亲手了结。”
顾长烬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到底在装什么啊？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一直装烦不烦？”
霍峥没有回答。
辅助屏上，射界正在一点点转绿。
顾长烬却已经继续说道：
“是联邦，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吧？”
“既然如此。”
他张开双臂。
散入周围的赤色，随之微微一顿。
“我赐予这个世界，永恒的寂灭。”
“全舰，齐射。”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霍峥的命令，已经进入舰队频道。
他早已退出炮阵前方。
黑金机甲背后的推进焰猛地亮起，沿着预留的通道，向外疾掠！
天穹之上，数十艘战舰同时一震。
早已积蓄完毕的炮口，骤然亮成了一片！
轰！！
一道接着一道能量光柱，越过高空，在血色身影所在之处，轰然交汇！
四周云层，瞬间被照得通透。
随后，整片天空，都被刺目的光淹没。
霍峥没有回头。
方才交手，自己确实拿不下对方。
可谁说，自己非得与他继续打下去？
这里是卡尔星。
联邦的卡尔星！
站在自己身后的，是整支分舰队。
对方连炮阵都不肯避，竟还当真以为，自己与他在半空过了几招，后面便也只能这么一刀一拳地继续？
血神教的疯子。
终究还是疯子。
身后，爆炸的轰鸣，接连压来。
黑金机甲体表的护光被余波扫中，亮了一下，霍峥便再次加快了速度。
这样的齐射，连自己也扛不住。
一个刚刚站上八阶的人，又凭什么？
当然，若是九阶，事情便要另说。
再往上的十阶，乃至那些王级存在，更不能拿寻常机甲师的尺度去衡量。
高阶道路，每向前走一步，都是实实在在的质变。
可眼前这个……
霍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还远没到那一步。
……
光柱交汇之处。
顾长烬眼前，已只剩一片炽白。
血相最外侧的甲形，正被汹涌而来的能量，一层层剥开。
可他的注意，却落在了道果投影之中。
先前尚未点清的回流，此刻，已经积到了一万两千道，同时还在不停的凝出。
世界命途被掀动后留下的变化，直到如今，都没有完全平息。
顾长烬没有再等。
四千道归一道则，在炮光抵达的前一瞬，便已经融入了身体。
九阶的关隘，随之贯通。
那股本该将八阶血相彻底冲散的力量，撞上重新凝实的血气时，终于缓了一缓。
随后，又是六千道。
早已推至十阶的《真武血相法》，此刻在这具身体中，一段段真正运转起来。
过去只是推演出的道路。
如今，却有了足够的资粮，让他一步步走过。
气血沉入筋骨、脏腑，能够承接精神的肉身，也随着最后一道运转脉络贯通，再次向前越过了一重关隘。
外面，血相仍在破碎。
更深处，却有一股远比先前厚重的力量，正在成形。
顾长烬睁开眼。
面前那些尚在向内涌来的光，忽然慢了一些。
……
霍峥背后，一声远比先前更沉的轰鸣，骤然炸开。
黑金机甲的姿态，猛地一偏！
“怎么回事？”
他刚要调整推进，眼前的高度记录，忽然跳了一下。
机体并没有下降。
可原本托住他的那股力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方拧了一把。
紧接着，舰队频道中，接连响起惊呼。
“重力补偿异常！”
“舰体正在偏转，修正，立刻修正！”
“不是推进故障，是目标区域………”
后半句，被一阵刺耳的杂音压了下去。
霍峥艰难地转过头。
身后，那片本该已经炸散的光，竟还没有完全铺开。
无数灼亮的碎片，悬在半空。
有的本该坠落，此刻却正缓缓向上浮起；有的沿着斜斜的弧线转动，像是忽然失去了原先该有的方向。
爆心深处，一道赤红轮廓，重新浮现。
强大的气息，正从那里，一层一层向外抬升。
这一次，不只在黑海城。
卡尔星另一侧，几座相隔遥远的监测站里，记录能量波动的屏幕，几乎同时跳出了异常。
悬在近地空域的船只，轻轻一晃。
大片海面，泛起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波纹。
仿佛整颗星球，都随着那股正在升起的气息，微微震了一下。
而黑海学院上空，那些庞大的星际战舰，晃动得更为明显。
一艘舰船竭力拉正舰首。
可向后喷出的光焰，明明没有中断，沉重的舰身却仍在向另一个方向滑去。
炮列已经黯下。
围绕着那道赤红身影，刚才还遵循着固定轨迹的能量与残骸，此刻竟都被拖进了另一种秩序。
霍峥望着那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他认得那道正在越过八阶的气息。
可为什么……
它还在往上走？！
刚才那一瞬，分明已经越过了九阶的界限。
那股抬升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停住！
黑金机甲中，霍峥猛地瞪大了眼。
“不可能……”
“九阶？”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
“十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