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之后，不许再联系书瑶和书晨。不许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会给你一笔生活费，够你在那边过日子。但仅此而已。沈家的东西，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行。”沈钦文连忙说，“我答应。”
季薇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傅云祁跟在她旁边。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钦文在身后叫了一声。
“团团。”
季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妈……她也要见你。”沈钦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这些天一直在哭。她知道错了。”
季薇没有接话。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
季薇和傅云祁去了梁彩婕的住处。
梁彩婕脸上的肉全没了，颧骨高高地凸着，眼窝深陷，头发剪短了，乱糟糟地贴在脸侧。
她穿着一身同样的灰蓝色病号服，袖口卷着，手腕上也有勒痕。
她看见季薇，眼泪就下来了。
“团团。”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季薇在对面坐下来。傅云祁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梁彩婕看着季薇，眼泪还在流，手指攥着袖口，攥得紧紧的。
“团团，我错了。”她说，声音一抽一抽的，“我以前对你不好，对书瑶也不好，对书晨也不好。我不配当你们的妈。我都认了。可我在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了。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我睡不着，吃不下，我快疯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朝季薇的方向伸着，像是想抓什么，可又不敢。
“你送我走吧。团团，我求你了。去哪里都行。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受不了了。”
“明天你就跟沈钦文一起出国，再也不要回来了。”季薇说。
“行，行。我答应。什么都答应。”梁彩婕用力点头，动作很急，像是怕她反悔。
季薇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傅云祁跟在她旁边。
门在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秋天的阳光照下来，暖融融的。
季薇站深吸了一口气。
傅云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拢进了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指微凉，他两只手包着，慢慢搓了搓。
“回家？”他问。
季薇偏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嘴角弯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傅云祁。”
“嗯。”
“我饿了。回家吃你做的番茄牛腩面。”
“好！”
*
沈书瑶的生产的那天，季薇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眼皮跳，到了基地办公室还没坐稳，手机就响了。
言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急促了半拍。
“季总，书瑶破水了。我现在送她去医院。”
季薇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她抓起外套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市中心医院。妇产科。”
季薇挂了电话，给傅云祁发了条消息，然后开车往医院赶。
路上车流不算多，可她觉得每一个红灯都格外长。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终于到了医院。
她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快步往里走。
妇产科在三楼，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言承远站在产房门口的走廊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着，头发有些乱。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听见电梯响，他抬起头来，看见季薇，快步迎上来。
“进去了。”他说，声音有些紧，“刚进去。医生说宫口开了三指，还要等。”
季薇点了点头。她走到产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
门上亮着红灯，里面隐隐传来一些声响，可听不真切。
言承远在她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的肩膀绷着，呼吸很浅。
“你坐一会儿。”季薇说，“还早。”
言承远嗯了一声，可没坐住。
过了两分钟，他又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他在季薇旁边坐下来，没坐几秒，又站起来。
季薇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自己生果果的时候。
那时候她一个人在产房里，外面没有人等。
后来沐宸来了，可那时候她已经生了。
她看着言承远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傅云祁到了。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两杯热牛奶和几个面包。
他在季薇旁边坐下来，把保温袋递给她。季薇接过来，拿出一杯牛奶，递给言承远。
言承远接过去，喝了一口，可那杯牛奶在他手里端着，半天没再喝第二口。
时间过得很慢。
产房的门偶尔开一下，护士探出头来叫家属，递出一张单子或者一瓶药。
每一次门开，言承远都会立刻站起来，往前迈两步。
护士每次都是把东西递给他，说一句“还在生，等着”，然后又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重新合上，站几秒，又走回来坐下来。
季薇靠在椅背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
“沈书瑶的家属？”
言承远几乎是冲过去的。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声音有些抖。
“在。我是。”
“母子平安。”护士说，“男孩，六斤四两。产妇还在里面观察，一会儿就出来。”
言承远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里重复着“好，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护士把单子递给他。
那上面写着新生儿的出生时间和体重。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他说，声音在抖。
傅云祁眸色顿了顿。
虽然他已经有了果果这个女儿，但在季薇生产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她身边。
当时的季薇在异国他乡生下他的女儿，可他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