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傅云祁没怎么说话。
季薇坐在副驾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车窗两边往后流。
她有些累了，眼皮沉沉的，可没睡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嗡鸣和空调的低低吹风。
车开进别墅院子的时候，果果和欣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小丫头跑过来，一人一边拉着季薇的手往屋里拽，嘴里嚷着：
“妈妈，妈妈，小姨生了吗？”
“是弟弟还是妹妹？”
季薇被她们拽着走，回头看了傅云祁一眼。
他把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季薇被两个小丫头拉进门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傅云祁进厨房做饭。
吃完饭后，季薇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傅云祁从背后环住她：“薇薇。”
季薇偏头看他。
“今天看着沈书瑶生孩子，”他说，声音不高，“我想起你生果果的时候。”
季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拍。
“你生果果的时候，”傅云祁说，“我不在你身边。”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你怀孕了。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居然没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去做产检，一个人进产房，一个人把果果生下来。而我却在后面坐享其成，对不起薇薇，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对不起，也显得无足轻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桂花树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季薇看着他。
傅云祁肩膀微微塌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傅云祁！”
他偏过头来看她。
“当初是我主动离开你的。”她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没告诉你。你不需要为这件事道歉。”
傅云祁嘴唇动了动。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季薇叹了口气，“而我也太骄傲，我不想低头，所以这才跟宁琳合作。如果重来一次，我想以我当时的阅历，我应该还是会那么做。”
“傅云祁，你不欠我什么，你也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每个决定都是有代价的，我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傅云祁眸色一顿：“可是薇薇……就差一点，我们可能就没办法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爸生病，你才会回国，那么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会一直恨着你，恨你当初抛弃我。”
季薇握着他的手：“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又重新在一起了嘛，所以呀，老天爷对我们还是不错的。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吧，我们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这些年，你对果果和欣甜怎样，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丈夫，这些就足够了。我们后面的日子还很长，我们好好过。”
傅云祁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的光在微微晃。
他反握住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把她微凉的手指包着，慢慢搓了搓。
“可我还是觉得，”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如果那时候我在，你就不用一个人扛。”
“在你怀着果果最辛苦的那五年，我却在恨你的无情。”他垂眸，“我真是小心眼。”
“刚刚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用强硬的手段软禁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五年的时光。”
“没有如果。”季薇说，“傅云祁，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突然又开始悲伤春秋起来。”
傅云祁叹了口气：“我是后怕，就差那么一点，我可能就错过了你。”
季薇回抱住他：“不要怕，我们现在不是很幸福嘛，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我们如果一直停留在过去的遗憾中，那只会浪费现在的时光。倒不如直接跟过去一笔勾销，把现在和以后的日子过好就行。”
傅云祁眼眶微热。
“薇薇。”
“嗯。”
“谢谢你。”
季薇弯了弯嘴角：“不客气。”
*
百日宴设在城西一家不大的宴会厅里，厅外有个小院子，院墙上爬着常春藤，叶子红了一半。
来的人不多，都是自家人。
季薇和傅云祁带着果果和欣甜。
沈书晨从活动中赶回来。
温宁宁也来了，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短外套，短发利落。
还有言承远那边的几个朋友，都是他公司的合伙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那一桌。
沈书瑶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气色比刚出院时好了太多。
她怀里抱着孩子，小小的襁褓裹得齐整，婴儿醒着，眼睛又黑又亮，转着头看灯。
言承远跟在她旁边，一会儿给她递水，一会儿帮她把孩子接过去换手，忙前忙后，可嘴角一直弯着。
季薇坐在靠窗那桌，看着沈书瑶和言承远。
沈书瑶把怀里的孩子递给言承远，让他抱着去给那桌朋友看。
言承远接过来，姿势已经不像一个月前那么生硬了，托着头和腰，稳稳的。
他抱着孩子站在那桌朋友面前，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很满足的笑。
季薇收回目光，喝了口茶。
沈书晨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低着头看手机。
温宁宁坐在他斜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季薇注意到沈书晨偶尔抬一下头，目光往温宁宁那边偏一偏，很快又低下去。
温宁宁倒是从头到尾没往那边看，只是端着杯子，跟旁边言承远的一个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季薇没说什么，只是把这些看在眼里。
宴席过半，言承远把睡着的孩子放进婴儿车里，交给旁边的阿姨看着。
他站起来，走到宴会厅中间。
厅里的说话声慢慢小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着，头发打理得整齐。
“我今天想借着孩子的百日宴，说几句话。”他开口，声音不高，可厅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