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照在院里。
易中海家的收音机，摆在石桌上。
国庆放假，院里的人都没出门。
孩子们在院里跑。
有人家在炖肉。
香味飘了半条胡同。
收音机里，播音员正在念。
“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已经成功。”
“运算速度，每秒十一万次。”
“这是我国计算机事业的重大突破。”
“是全体科研人员，献给祖国的一份厚礼。”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手一抖。
缸子磕在石桌上，缺了个口。
他没顾上。
“啥？”
“咱自己弄出来的计算机？”
他把音量调大两格。
有人凑到收音机前。
有人把耳朵贴上去。
有人喊：“别说话。”
院子里，人越围越多。
有人搬着小马扎。
有人端着饭碗。
有人抱着孩子。
连贾张氏都搬了凳子。
坐在最前头。
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一边听，一边嗑。
孙福来扶着老花镜，掰着手指头。
“十一万次。”
“这得多少台算盘？”
“那得多少电？”
“你管得着吗？”
“我问问。”
“问也白问。”
后院，陈建国家。
陈建国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
收音机放在窗台上。
他听得眉飞色舞。
“孩他妈。”
“你听见没？”
“咱国家弄出了个二代计算鸡。”
“会算题的鸡。”
“好家伙。”
“比咱家那几只老母鸡厉害多了。”
陈大妈正在纳鞋底。
针一歪，扎了手。
她把手指放嘴里嘬了一下。
“你说啥？”
“计算鸡。”
“还有这种鸡？”
“那当然。”
陈建国把烟袋锅一挥。
“广播里都说了。”
“第二代新品种。”
“等铺开卖，我第一个去买。”
陈大妈脑子里，浮现出一只鸡。
一边咯咯叫，一边下蛋。
蛋壳上，还写着算式。
她越想越觉得稀奇。
“那它一天下几个蛋？”
“一个蛋，一道题？”
“那它拉屎吗？”
陈建国被问住了。
“这。”
“广播里没说。”
“没说，你就买？”
“买了再问。”
陈卫民从屋里出来。
他刚洗完脸，手里拿着毛巾。
听见这话，脚下一顿。
“爸。”
“你说啥？”
“计算鸡。”
“能算数的鸡。”
陈卫民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爸。”
“那是计算机。”
“算数的机器。”
“跟母鸡不搭边。”
陈建国一愣。
“机器？”
“对。”
陈卫民把毛巾搭在肩上。
“算数的机器。”
“几百把算盘一齐打，也追不上它。”
“一台，顶一个计算室。”
“计算室是啥？”
“就是一群人，拨算盘。”
“那得多少人？”
“一屋子。”
“我的乖乖。”
陈建国的脸，有点挂不住。
刚才的得意劲儿，没了。
他梗着脖子。
“你爸我还能分不清鸡和机器？”
陈大妈回过神来。
脸上发烫。
抬手给了陈卫民后背一巴掌。
“你个小兔崽子。”
“怎么不早讲。”
“我还真以为，国家养出神鸡了。”
陈卫民笑得更欢。
“妈。”
“神鸡没有。”
“神机器有一台。”
“在哪？”
“计算所。”
陈建国抽了口烟。
“计算所。”
“那地方，跟你哥有关系？”
“你哥不是在一机部吗？”
“一机部管计算机？”
“管。”
“那他肯定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
“为啥？”
“保密。”
“跟自己家人也保密？”
“保密条例，不分家人。”
陈卫民的笑，收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院外。
“爸。”
“我哥他。”
“好像在中科院挂了个学部委员。”
“计算机的书，也写过一本。”
“这二代机，该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你别瞎猜。”
“我没瞎猜。”
“他大半年没回家。”
“那是忙。”
“忙啥？”
“忙这个。”
这话一出。
陈建国手里的烟袋，停在半空。
陈大妈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看向陈卫民。
陈卫民摇头。
“我就是猜。”
“他在计算所待了大半年。”
“天天不着家。”
陈建国站起来。
“走。”
“问你哥去。”
正说着，陈卫东从屋里出来。
他今天没穿工装。
穿了一身灰中山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孩子一边一个。
走两步，跳一步。
手里拿着小旗。
旗子有点旧。
赵芸灵跟在旁边。
她穿了件蓝布褂子。
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一家人，正要出门。
“哥。”
陈卫民喊了一声。
“爸问你个事。”
陈卫东停下脚。
他看着弟弟。
“你说。”
“这二代机。”
陈建国盯着他。
“是不是你搞的？”
“爸。”
“你只说，是，还是不是。”
“我不能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卫东看了看父亲。
又看了看母亲。
最后看了看弟弟。
他没点头。
也没摇头。
“爸。”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有些事，牵扯到保密条例。”
“你们只要知道，二代机成功，是国家的好事。”
“那跟你有关系吗？”
“有。”
“多大？”
“不能说。”
保密条例。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
压在陈建国心口。
他活了大半辈子。
头一回听见儿子跟他说这四个字。
他张了张嘴。
没再问。
陈卫民却一下子明白了。
如果不是，他哥早就一口否决了。
不会拿保密条例来挡。
他心里，翻了个个儿。
我哥，真搞出大东西了。
陈卫东看了他们一眼。
“还有。”
“嘴上把门。”
“别往外传，也别追着问。”
“明白。”
陈建国点头。
“我们知道轻重。”
“那就好。”
陈卫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好好上班。”
“嗯。”
他蹲下身。
把一个孩子抱起来。
另一个孩子，拉住他的衣角。
赵芸灵小声问。
“真不说？”
“不说。”
“爸会不高兴。”
“以后再说。”
陈卫东没再多说。
他牵起孩子。
“走吧。”
他先出了门。
赵芸灵跟在后面。
临走前，她回头笑了笑。
“爸，妈。”
“晚上回来吃饭。”
“哎。”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炖肉。”
“给你们留菜。”
一家人出了后院。
前院的喧闹，扑面而来。
陈卫东走到院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陈建国还站在门槛上。
烟袋锅，已经灭了。
院子里，收音机还在响。
“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
“十一万次。”
陈建国把烟袋锅点上。
吸了一口。
烟，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