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这静得厉害,林凡能听到风声拍打在脸颊上的声音。
他有些怕。
刚经历完桂灵韵的事,他怕柳寒烟也给自己来一招。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没有哭,也没有恼怒,反倒是勾起一点点的笑。
这一笑,让林凡脑子乱成一锅粥。
“公子,你方才跟她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柳寒烟扬了扬下巴。
“我的身份再怎么清贵,难道还越得过她?”
“她都不在乎,我还在乎个什么劲儿?”
“九年前在府学,那个时候我就在府学的一块碑前立过誓。”
“我这一生若要嫁人,那人的才学必须折服我。”
“至于是贵是贱,还是别的什么,我从未放在眼里。”
林凡今日和桂灵韵的那般对话,反倒将她这位才女的傲气彻底激发出来。
“公子,我是不会放手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
“桂灵韵能为你做的,我也能,我也愿意。”
“等公子肯接受的那一天。像公子这样的人,哪怕是沈千秋,也不可能独享。”
“当然,若公子真的狠心,只拿我当个寻常朋友,那这一辈子,我就伴着青灯古佛过。”
她没再给林凡开口的机会,深深看了他一眼。
决然地朝着长廊另一头而去。
望着这道背影,林凡终于忍不住双手抱头,咆哮。
“那我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呀?”
恨不得现在有一道雷劈下来,把他劈回原来的位置。
他明明只想混吃等死。
如今顺顺利利地躲过了一场政变,让女帝重新掌权。
眼见着蒸蒸日上,自己只需混吃等死就行。
麻烦事却是一件接着一件。
他无力地蹲下,过了好半晌才重新站起,叹了口气,慢腾腾地朝着醉仙楼而去。
沈武安还没有回来。
他靠在窗前,看着天上的圆月,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远处才传来了马蹄声和人声。
循声望去,街道上竟有二人并肩而来,其中一人是沈武安。
平日里大大咧咧,性情急躁的沈武安,此刻却是格外温和。
连说话的语调都轻了。
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林凡忍不住伸长脖子一看,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秦鱼鱼。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方娇羞地一笑,两人这般互动,看得林凡心头有些堵。
一辆马车驶来。
沈武安贴心地让秦鱼鱼上车,直到车辆驶离,眼睛依旧是一眨不眨。
“呦,兄长魂都跟着人家车走了吧?”
林凡在楼上直接吼了一声。沈武安被这一句话拉了回来。
脸上一红,咳了一声。
“胡说什么?我这叫知礼。”
“鱼鱼姑娘是知书达理的人,我岂能还像以前那般大大咧咧?”
瞪了林凡一眼,可眼里的喜色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是是是,你最懂礼数了。”
“那不知鱼鱼姑娘是为何出现在此?”
“难不成是我家兄长亲自书信一封,诉说思念之情,把人家姑娘从千里之外的京城勾搭过来?”
沈武安瞪了他一眼,一个箭步冲进二楼,关好门窗,这才低声说道。
“情况是这样的,刘老将军被贬之后,就带着人回了江宁,他没有对外声张。”
“而秦老将军和刘老将军又是故交,就过来探望,鱼鱼姑娘顺道一起。”
“我正好收到了他的信,就去了。”
接着,他又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
“我带她出门,教她骑马,玩得可好了。”
他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
没有什么能比在想念的时候,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
“她虽是武将世家,但自小琴棋书画不断,没怎么碰过马。”
沈武安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我今天牵了匹最温顺的浑鬃马,在城外跑了半圈。”
“她一开始吓得直往我怀里缩,后来笑得可开心了,还红着脸约我说,等后面秋猎的时候让我带她去。”
说到自己小心思的时候,沈武安越说越兴奋,忍不住低声笑着。
林凡跟着笑,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
对方是抱得美人归了,自己这边可麻烦了。
被人堵在园子里,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他越想越气,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
“哎,本事大的人活着可真难。”
摇了摇头,没精打采地起身。
沈武安没听懂,只当对方是在夸自己,当即喜上眉梢。
“那可不,你兄长我文武双全,配鱼鱼姑娘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他臭美地一甩袖子,一脸的自信。
听着这番自吹,林凡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夜更深了,江宁府的喧嚣渐渐散去。
桂灵韵一身单薄的衣裳坐在石阶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
她坐在这已经两个时辰了。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桂三爷跟着老仆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非要逼着我过来?”
扑通,桂灵韵直接跪了下来。
桂三爷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女儿自小捧在手心,娇蛮得很,平日里正经行礼都少见,更别说如此跪着。
他快步上前,欲要伸手去扶,可那一张小脸上却挂满了泪痕。
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头涌起。
在这桂府,在他眼皮底下,竟有人把他最疼爱的女儿逼成这个样子。
“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
“是谁欺负了你?”
“爹,没人欺负我。”
她看着桂三爷。
“女儿今天只是想向爹这边求一个活法。”
“若是爹不应允,女儿今天就跪在这,绝不起来。”
看着自己女儿如此倔强,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虽有些小孩子性子,但绝对不是无理取闹,拿性命说事的人。
眼里的火慢慢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缓缓收回手,直起身,脸色变得平静。
“你是不是又要跟我提退了郑家那门亲事?”
“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这是眼下唯一的方式。”
“如若不然,桂家一没落,所有人都得吃糠咽菜,曾经无忧的生活将一去不复回。”
“爹也是没办法呀。”
桂灵韵抿着唇,直勾勾地对上桂三爷的目光。
知道今日只凭自己的话无法改变父亲的心意。
她从腰间取下令牌递了过去。
“父亲,你先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