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东方铁心的话，沈千秋竟然不免开始想象起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洒脱的脸。
不知何时，对方已在自己心头留下深深的烙印。
为他诞下一个子嗣，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兄长从前只是个不学无术的，靠着家里的荫才有了个出身。
如今在陛下面前已经是个可靠的忠臣，在朝堂上也站稳了脚跟。
兄长的脾气谁都知道，最初是瞧不上自己这位夫婿。
如今带兵回来，知道神仙醉出自他手，就连各种国家大事中都有他的影子，态度一下就变了。
再看她自己，一桩桩一件件，早就离不开他了。
沈家从日落西山到现在的蒸蒸日上，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这个不着调的赘婿。
说实在的，现在林凡不在身边，她反倒不适应起来。
在林凡走之前，她是很轻松的，有什么事情甚至可以让林凡为她出主意。
在这座满是算计的皇宫朝堂之上，只有在他面前，沈千秋才不用一直装着。
这样过下去，日子好像还很有盼头。
她再抬起头，对着东方铁心拱了拱手。
“陛下的好意，臣领了。若是可行，会尽快提上章程的。”
女帝微微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都说爱情能让一个人改变。我起初不信，只以为是话本子上的事情。”
“没想到咱们这位首辅大人，今日倒是给朕上了一课。”
沈千秋也不急着反对，只是轻轻点头，神色坦然。
“只是觉得和他相处舒服，有他在能放松不少。”
“之前臣一心想为陛下分忧，如今天下已定，权力回笼。”
“江南道事情结束之后，陛下也能松一口气，臣也能想想自己的事。”
东方铁心看着沈千秋，拍了拍她的肩。
“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
“当初你俩成婚，朕其实是很抗拒的。”
“听到你要和离，我很高兴。转过头，你又说不和离了。”
“朕当时恨不得把那个叫林凡……”
“派人查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才惊觉差点丢失一个人才。”
“这一切委屈你了。”
听着东方铁心的话，沈千秋淡淡一笑。
“陛下莫不是忘了？他不过是个上门的女婿。”
“哪怕如今是怀远伯，那在这府中也是臣说了算。”
“臣哪天看他不爽眼，想推掉他也不是什么难事。他逃不出臣的手掌心。”
东方铁心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不对劲。”
女帝忽然笑起来，笑容里满是打趣。
“这可不像你平日的作派。从前提起这桩婚事，你都恨不得把那家伙生吞活剥。”
“如今朕帮你主动开口叫不平，你倒是推三阻四。”
她凑了过去，细细地看着沈千秋。
“看来咱们的首辅大人也是被人家反向拿下了。”
沈千秋的脸颊微微一红，不过掩饰得极好。
“陛下说笑了。”
她低下头，没有再接话。
东方铁心很少见她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
笑了好一会，那神情才慢慢严肃起来。
做帝王的，表情控制不会差到哪去。
“好了，朕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沈千秋也严肃起来。东方铁心转身看向她。
“最近西边传来让朕头疼的消息。”
沈千秋把脑海中的文件过了一遍。
“陛下是指关于百姓回迁的问题？”
东方铁心点了点头，眉间挂上了忧色。
“周城那边，他们不再北上，原地筑堡，修建城池，防御设施。”
“这不是一支军队能完成的。”
“要将一些百姓迁回去，可那些地方是连年和异族征战的战场，早就荒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些百姓过去又要开垦荒地，又要修建工事，一时之间很难完成。”
“究竟该如何平衡这二者？真把这事跟户部，工部说，两个部门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户部那帮人一提到开荒，一提到修建工事，就跟朕哭穷，说粮食不够。”
“工部更是迟迟拿不出可行的章程。”
“朕到今日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想问问你。你可有法子？”
女帝看着她，眼里有期盼。沈千秋就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相关的堪舆图。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里要建成的话，少说五座城，迁过去的百姓可有数十万之巨。
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要开垦荒地所用的农具，那更是难以想象。
“陛下，我觉得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单纯的耕地问题或者修建防御工事的问题，而是如何平衡二者。”
“我们有轩辕犁，开垦荒地倒不必担忧。”
“可都去开垦荒地，防御工事必然会落下。若是再有异族打来，很有可能损伤惨重。”
“最关键的是那些迁移的百姓，估计心中是不愿的。”
“那个地方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被称之不毛之地。”
‘贸然把百姓迁过去，怕是会激起不满之情。”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那边的粮食产量太低了。”
女帝又补上了最后一个致命的问题。
沈千秋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她躬了下身子。
“此事关乎民生，臣会尽力。”
“容臣回去之后约上诸位大人商议，尽快议出一套能开展的法子。”
东方铁心叹了口气。
“罢了，这也不是一个人能办成的。天色晚了，夜风很凉，你早些回去歇着。”
“臣多谢陛下体恤。陛下也请保重龙体，莫要思虑太过。”
东方铁心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女帝一人站在原地，悠悠叹起气来。
若是北边的事情能彻底平定下来，她悬着的心才能彻底放下。
有足够的精力腾出手来，好好收拾收拾江南道那群无法无天的恶徒。
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桂家的后门开了。
桂灵韵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紧，不像之前那般散着。
她站在门边，回望了一眼院里，而后迈了出去。
青杏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只小箱。
“小姐，咱们先去哪？”
“码头。我倒想看看这些船都是从哪里来的。”
“顺便再联系联系那些货仓。那些货最后会发到什么地方？”
青杏愣了一下。
“小姐，以前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