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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三楼东侧巡查那一格,今年空着

    “今天算一样。”

    六月七号,周日,晚上七点二十分。三零二屋。

    七点二十一分。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还有三场。

    杜小满、顾青禾、周砚坐在对面。

    温良先说的不是那一样。

    “今年那张值班表还没贴。”

    “什么值班表。”

    “三楼东侧巡查那一格。”

    “往年什么时候贴。”

    “头一天下午。”

    “今天已经是头一天了。”

    “今天下午那面板子上还空着。”

    温良把这一样记在纸上。

    记完他把两张纸摊在桌上。

    第一张是三年前那一场的八张考场情况记录。

    第二张是今年的考试时间表。

    “今天算一样。”

    “算什么。”

    “三年前那三分钟,今年落在几点。”

    “三年前那三分钟不是十点四十一到四十四吗。”周砚说。

    “是。”

    “那今年也是十点四十一到四十四?”

    “不是。”

    “为什么不是。”

    温良把手指按在第一张纸上。

    “今年的科目跟三年前不一样。”

    “钟点也不一样。”

    “那怎么找。”

    “不是找同一个时刻。”

    “是找同一个结构。”

    屋里没有人说话。

    周砚把那两张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两张的边对齐了才松手。

    顾青禾在本子上把“结构”两个字写下来,写完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杜小满什么都没写。她在看温良那支笔停在哪一行。

    “什么叫结构。”杜小满问。

    温良在纸上写了三行。

    第一行:结束铃。

    第二行:清场时限。

    第三行:实际离场完毕。

    “三年前那一场,这三行是十点三十五、十点四十一、十点四十四。”

    “今天上午这一场,这三行是十一点二十八、十一点三十四、十一点三十八。”

    “钟点全不一样。”

    温良把笔停在第二行和第三行中间。

    “可这两回,都是第三行比第二行晚。”

    “三年前晚三分钟。”

    “今天早上晚四分钟。”

    “那今天早上不也超了。”顾青禾说。

    “超了。”

    “那今天怎么没事。”

    “因为今天不是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怎么了。”

    温良把第二张纸拉过来。

    那是今年的考试时间表。

    “今年一共四场。”

    “六月七号上午一场。”

    “六月八号两场。”

    “六月九号下午一场。”

    “最后那一场,六月九号下午,五点整交卷。”

    “那又怎么样。”

    “哪一场出事都一样。”

    温良把两张纸并排放好。

    “可要是最后一场出事,就没有下一场了。”

    “今天早上那四分钟,还有明天两场兜着。”

    “最后一场那几分钟,后头什么都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顾青禾的手停在本子上。

    杜小满把嘴唇抿了一下。

    “还有一样。”

    温良把今年那张时间表翻到背面。

    背面底下有一行小字。

    “末场离场统计截止时间:交卷铃后二十分钟。”

    “这一行是印在时间表上的。”

    “为什么末场是二十分钟,平常是六分钟。”

    “平常那六分钟是各考点自己定的清场时限。”

    “末场这二十分钟是往上报数的截止时刻。”

    “两样不是一回事。”

    杜小满把这两个数写下来了。

    “那今年最后一场,五点整交卷。”

    “五点二十分截止。”

    “对。”

    “那危险的是五点二十以后。”

    温良摇了一下头。

    “不是。”

    “为什么不是。”

    温良把笔尖落在纸上。

    “三年前丢的是三分钟。”

    “那三分钟是从时限往后数的。”

    “所以今年我不等到五点二十。”

    “我在五点二十前头,留出三分钟。”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数。

    十七时二十分减三分钟。

    八点四十一分。

    十七时十七分。

    写完他把笔放下。

    那个数写得比这一页上别的字都大。

    三个人一起看那个数。

    顾青禾把它抄进本子,抄完又对着原纸核了一遍位数。

    周砚没有抄。他把那个数念了一遍,念得很轻。

    “六月九号,下午五点十七分。”

    “五点十七到五点二十。”

    “这三分钟,是三年前丢掉的那三分钟。”

    “老师,三年前那一场是最后一场吗。”周砚问。

    温良想了一下。

    “校刊上那段短文没写。”

    “那您怎么知道结构对得上。”

    “对不上也没关系。”

    温良把手放在那两张纸上。

    “我要的不是那一场是不是最后一场。”

    “我要的是这一样:时限过了,屋里还有人。”

    “这一样今年别再出。”

    “今年这三分钟不能丢。”

    杜小满看着那个数。

    “老师,那我们要干什么。”

    “三条。”

    温良拿了一张空白的纸。

    八点五十一分。

    “第一条。”

    他写第一行。

    那三分钟里,六间门必须开着。

    “为什么是六间。”

    “老楼三层八个考场,六间在有闭门器那一边。”

    “第二条。”

    他写第二行。

    五十三人须在十七时十七分前全部离场。

    “这一条我们做得到。”顾青禾说。

    “怎么做。”

    “靠门那一列先走,按座位排。”

    “昨天我们就是这么出来的。”

    温良点了一下头。

    “还得加一样。”

    “加什么。”

    “不许回头。”

    “为什么。”

    “回头一次,后头的人全停。”

    温良在第二行底下补了一句。

    离场途中不得返身取物。

    “昨天有人回头吗。”

    “没有。”

    “昨天那扇门是开着的。”

    “这一条你们做得了。”

    “那第三条呢。”

    温良把笔尖落在第三行。

    他写了八个字。

    万一门关了,谁去开。

    写完这八个字他停住了。

    屋里三个人都在看那八个字。

    杜小满的笔尖离本子还有一寸,没有落下去。

    她抬起头看温良。

    他没有立刻写下一行。

    九点十一分。

    他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在这一行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画得很直。

    横线上头是空的。

    第一条和第二条底下都写满了。

    第三条底下只有那一道横线。

    “老师,那要是六月九号那三分钟里,屋里根本没有人呢。”顾青禾问。

    “那这三条一条都用不上。”

    “那多好。”

    “那最好。”

    “那您怎么还这么较真。”

    温良看着那张纸。

    “因为我今天不知道它用不用得上。”

    “三年前那天早上,也没有人知道。”

    “老师,这一行怎么空着。”

    “因为这一样我今天答不上来。”

    “那您还写它。”

    “答不上来的也得写在纸上。”

    “写上去有什么用。”

    温良把笔盖上。

    “写上去,我今天就不能假装没有这一条。”

    屋里没有人说话。

    顾青禾把那三条抄进自己那一页。

    抄到第三条的时候她也画了一道横线。

    她那道横线画得比温良的短。

    “您自己站不行吗。”周砚问。

    “不行。”

    “为什么。”

    “六间门,我一个人站一间。”

    温良把手抬起来。

    “剩下五间怎么办。”

    “那我们呢。”

    “你们那时候正在离场。”

    “十七点十七分那一刻,你们五十三个人都得在楼底下。”

    “那还有谁。”

    温良没有答。

    “老楼三层,那三分钟里能站在门外头的人,得是学校让他站的。”

    “那就是巡考。”

    “巡考只有一个人。”

    “那还有值班的。”

    “今年那张值班表还没贴。”

    杜小满这时候把笔放下了。

    “老师。”

    “说。”

    “这一条要是一直空着呢。”

    九点四十一分。

    温良看着那道横线。

    “那六月九号下午五点十七分,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外头就没有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周砚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退了半尺,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以后没有说话,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杜小满低下头看自己抄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第三条底下也是空的。

    顾青禾问了一句。

    “老师,那三分钟您人在哪儿。”

    “楼上。”

    “哪一间门口。”

    “今天还定不了。”

    温良把那张纸拿起来。

    “定得了那一间,是因为我量过那一扇门。”

    “别的五间,我今天还没有人可以放。”

    “那您现在去哪儿。”

    九点四十六分。

    温良站起来,把外衣穿上。

    他在那张纸最上头补了一个抬头。

    六月九日十七时十七分至二十分部署(草)。

    “老师,为什么写个草字。”

    “第三条没填。”

    温良把纸拿起来。

    “没填完的东西,还不算一份东西。”

    他把那张写着三条的纸对折两次,收进内侧口袋。

    那个口袋里现在有三张纸。

    一张是退回单,一张是请假条的复印件,一张是这份草。

    收完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九点四十八分。

    “市西路二十七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