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指向后排的保姆车。
“吴峥,咱们的车怎么还排不上了?”
一位拿着接待册的女士迎上来。
“宋老师,协会和园区备了接风宴,想请您谈谈巴黎展会。”
册子翻开,三场活动挤满半页。
宋泠伊没接那支笔。
“谢谢惦记。今天先让我回家当妈,孩子等急了。”
“只吃个便饭,采访也不超过十分钟。”
她听见采访两个字,往晏斯年身旁靠了靠。
十分钟开了头,后面就得接着谈。
孩子们昨晚哭着伸来的手还在眼前。
“采访请联系周漾,合作也走工作室。今天实在抱歉。”
晏斯年接过她肩上的包。
“材料留给吴峥。她刚下飞机,需要休息。”
女士合上接待册,没再往前拦。
“那改天登门,请宋老师好好歇歇。”
宋泠伊隔着车窗向众人挥手。
“登门也先预约,家里两位领导不太好请假。”
晏斯年扶着车门,等她坐稳才松手。
“领导昨晚还答应我挑完礼物就睡。”
“人家两岁,你跟人家较什么合同精神。”
她把草莓包抱到怀里。
车辆驶出机场,她给老宅发去消息。
“爷爷,我们直接回西山,不绕东三环了。”
晏庭松回了条语音。
“饭都温着。两个小的守着门,谁劝都不走。”
宋泠伊按住播放键,又听了一遍。
晏斯年把暖风口拨开。
“别催司机,这回真能抱着了。”
她没争,只把礼袋上的名字朝外转好。
车进院子时,正厅的门已经打开。
宋泠伊刚解开围巾,两名育儿嫂便抱着孩子迎过来。
昭昭嘴巴先扁了,鼻尖还挂着泪。
“妈妈!”
小手抓住她袖子,怎么也不肯松。
宋泠伊坐进贵妃榻,才敢把女儿接到腿边。
熟悉的冷香贴近,昭昭咧着嘴往她颈窝里钻。
“找着了?妈妈没跑,爸爸也给你带回来了。”
她亲了亲女儿额头,鼻子却有点酸。
昨夜只能摸到屏幕。如今孩子呼吸落在颈边,她才肯松开肩背。
晏庭松拿拐杖点了点地。
“昭昭,别往妈妈肚子上扑。坐旁边,也能抱。”
小姑娘挪开一点,仍把两只胳膊圈着她。
宋泠伊将草莓包递过去。
“检查一下,跟爸爸戴的是同一只。”
昭昭搂住小包,另一只手还扣着妈妈衣领。
旁边忽然传来晏斯年的声音。
“承安,松嘴。这东西不能吃。”
宋泠伊抬头,正好瞧见儿子揪住那条真丝领带。
领带尖已经塞进嘴里,湿出了一片深色。
晏斯年托着孩子后背,脖子被拽得往前低。
他伸出的手停在儿子嘴边,没敢直接往外扯。
宋泠伊笑出了声。
“八百万的合同都敢退,这条领带你倒舍不得了?”
“舍不得的是他那几颗牙。”
承安咬着领带,冲妈妈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她刚要答应,晏斯年便看过来。
“先别逗他,咬得更紧了。”
育儿嫂赶忙递来干净牙胶。
“小少爷这两天后槽牙不舒服,什么都想磨。”
承安把牙胶推开,攥住爸爸胸前的领带结。
宋泠伊摸了一把葡萄干。
“挑得还挺贵。儿子,咱家磨牙按欧元结算?”
晏斯年被拽得坐到榻边。
“你再吃两颗,我就把账记你名下。”
她往嘴里塞了一颗,笑得靠住了软枕。
“监护人签字找你。我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管家递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少爷,剪开吧?别勒着您。”
晏斯年先松开领扣。
“不用,拿他的小杯子来。”
育儿嫂忍着笑,取来了温水。
“平时衣领滴上一点奶,都要换整件的。”
晏庭松端起茶杯。
“让他习惯。往后会说话了,比口水还难招架。”
宋泠伊掰开一颗葡萄干,没再往嘴里送。
承安的小手湿乎乎地贴着父亲衬衫,她忽然想起雨里的破窗锤。
当时护在小腹上的手,直到登机还没松透。
她把果碟推远,伸手扶住儿子的脚。
“承安,妈妈带的熊还没验收呢。”
棕熊从礼袋里探出来,孩子终于松了嘴。
晏斯年用毛巾接住领带尖。
承安却没去抓熊,先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爸爸,回。”
宋泠伊指尖停在熊耳朵上。
晏斯年托住儿子的小手。
“回来了。今晚不走,陪你睡。”
昭昭听见,立刻抱紧她。
“妈妈也不走。”
“妈妈连工作都交出去了,今天给你们打白工。”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挨着她,礼袋反倒被挤到脚边。
饭桌只摆了家常菜,晏庭松把汤往她面前挪。
“外头的事吃完再讲。回家了,先把饭吃踏实。”
宋泠伊握住勺子,没再去碰亮起的手机。
那边有分所和周漾。她已经守住了工坊的规矩,眼前这顿饭不该再让出去。
承安抱着熊打起哈欠,昭昭还硬撑着翻小包。
育儿嫂来接,两个孩子都往后躲。
晏斯年弯腰抱起儿子。
“去床上等妈妈,爸爸先陪你挑睡哪边。”
宋泠伊牵住女儿的手,慢慢跟进卧房。
窗帘合到一半,昭昭才肯把包交出去。
“放这里,醒了就能拿。妈妈也在这里。”
她坐到床边,任女儿攥着一根手指。
承安横着小枕头,把爸爸的胳膊压在底下。
晏斯年尝试抽了一次,孩子立刻哼起来。
宋泠伊隔着床沿冲他笑。
“晏律师,刚才承诺今晚不走,证人在这儿呢。”
他索性靠住床头。
“你也别想提前下班。”
两只小手先后松开时,她半边肩已经酸了。
晏斯年替她托住手腕,等她缓过来才扶她出门。
走廊里,育儿嫂把监视器递过来。
“您二位去洗漱吧。我守着,醒了就叫。”
宋泠伊还往门里探了一眼。
小熊夹在兄妹中间,草莓包安稳躺在床头。
她轻轻掩上门,终于舍得离开。
客房里备好了换洗衣物。
晏斯年扯下领带,直接扔进脏衣篓。
她坐在床沿,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别扔这么远,儿子醒了还得找饭后甜点。”
他的手停在领口。
“葡萄干好吃吗?”
宋泠伊把拖鞋往脚上勾。
“还行。配你刚才那个样子,能多吃半碟。”
下一刻,她双脚离了地。
晏斯年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腿弯。
“等等,我自己能走。你抱着不嫌累?”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些。
“小祖宗折腾完了,晏太太,该清算你看戏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