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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出了事谁担责?

    宋泠伊勾住他的肩,先护住了肚子。

    “清账可以,债务人申请坐着还。”

    晏斯年把她抱进浴室。

    “准了。不许再拿葡萄干下饭。”

    暖玉池边垫好了浴巾,水只蓄了浅浅一层。

    她试过水温才坐下,酸胀的小腿总算松了些。

    他的掌心托住她脚踝。

    “这里疼不疼?”

    “不疼。再往上一点,晏律师业务很熟啊。”

    他按过绷紧的腿肚,手机恰好亮起。

    巴黎同行群发来一张合照。

    机场候机区里,年轻男人正张臂同她告别。

    宋泠伊认出了照片,伸手便要保存。

    晏斯年先拿走手机。

    “这位也是你的客户?”

    “文博院的学弟。登机前碰见的,替老师送色样。”

    她往池壁上一靠。

    “人家告别抱一下,你连这个也审?”

    他捞起她滑进水里的发尾。

    “抱完还约下次。”

    宋泠伊差点笑出声。

    难怪从航站楼出来,他接色样袋时连谢都说得短。

    原来账挂在这里。

    “唇红齿白,还懂古法矿物染料,多聊两句怎么啦?”

    他掌心停在她腰侧。

    “宋老师,夸得挺具体。”

    她还要接话,唇已经被吻住。

    池壁硌着背,他的手先垫了过去。

    宋泠伊揪住他衣襟,笑声全落在唇间。

    等他退开,她眼尾都笑湿了。

    “斯年哥哥,醋不用按欧元买,省着点喝。”

    他额头抵住她。

    “下次告别,握手就够了。”

    她用指尖点了点他胸口。

    “可以。你也得答应,别把开会的女客户都吓跑。”

    他替她拢好浴巾。

    “只管你,不管客户。”

    她没再逗他,手臂却仍挂在他颈边。

    雨里的破窗锤离得远了。此刻他还肯为一张合照吃醋,她反倒踏实。

    回到床上时,监视器里传来承安的梦呓。

    晏斯年替她揉着肩,她听着孩子的呼吸睡了过去。

    次日脚才探出被子,周漾的电话便追了进来。

    “宝贝,先别下床,听我说完。”

    宋泠伊撑着腰坐起。

    “你这开场,比催账还吓人。”

    “故宫文保修复中心来人了。三位老先生在工作室,等着找你。”

    照片紧跟着发来。

    孔雀翎织金锦横在承托板上,羽眼周围裂成了数片。

    她把图片放大,笑意收了。

    “原件动过没有?”

    “正在隔离检查。跨国特展预展前发现的,没人敢再揭保护网。”

    电话换到一位老人手中。

    “宋老师,我姓秦。许老留下的修织笔记,你还保存着吗?”

    她摸到床头的眼镜。

    “在。您要找悬丝那一页?”

    “对。我们试了现用加固剂,试样收缩不合要求。”

    她重新看向断口。

    那些羽线还在原位。此刻贸然粘牢,往后连退路都没了。

    “先别碰原件。我带笔记过去,只能先看,不能隔着照片许诺。”

    晏斯年已经把靠枕塞到她腰后。

    “吃完早饭,我送你。”

    她握住他的手。

    “今天可能得坐久一点。你帮我盯着时间,别替我接活。”

    他把牛奶递来。

    “你负责判断,我负责喊停。”

    月白改良旗袍换成了宽腰款。

    宋泠伊把祖传银针与矿物胶封进工具箱,又单独装好那册旧笔记。

    文保大厅里,几位老人围着监测屏没说话。

    秦老递来临时工作证。

    “明代御用织物。金线裹着丝芯,孔雀羽丝嵌在表层。”

    她没碰工具,先要了交接记录。

    “从哪一次开箱开始掉线?”

    旁边的年轻修复师翻到红签页。

    “昨晚换承托板时发现。碎屑都留了位置编号。”

    她顺着编号逐个核对。

    显微镜下,几根断丝挂在羽枝间。

    她将旧笔记摊在旁边。

    “先做悬托,别追求今天补齐。羽线一挪,纹样就找不回来了。”

    一位装裱师按住试验单。

    “我们请你来救场,可不敢拿国宝试祖方。”

    宋泠伊点头。

    “我也不敢。先拿同类老化试样验证,您不同意,我不开箱。”

    秦老把椅子挪近。

    “需要什么?”

    “一碗浓豆浆,两钱陈米醋。先放外间,别进洁净区。”

    年轻修复师捏住了记录笔。

    “食堂的……豆浆?”

    “古籍叫悬丝定风胶。名字唬人,先验它能不能用。”

    她把笔记转向秦老。

    “这里缺了后半页,照抄会出事。家里留过试片,我一并带来了。”

    老人拿起那片封存绢样,对着灯看了许久。

    “许老当年给我们看过这个。我以为已经失传了。”

    外间送来材料,检测员先取走了小样。

    宋泠伊只在试验台操作。

    豆浆中的植物蛋白遇弱酸凝集,最后留下少量胶液。

    她把常带的矿物胶推回箱内。

    “那瓶不合适,今天不用。”

    晏斯年坐在隔离线外,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半小时了,换姿势。”

    她隔着玻璃冲他晃了晃脚尖。

    秦老接过显微镜前的位置,替她继续观察试样。

    检测记录陆续贴上白板。

    相容性、色差与可移除性先后通过现场评估。

    老人却没急着签字。

    “两个时辰,只做危险区的临时固锁。完整修复另立方案。”

    宋泠伊把这句话写进操作单。

    “正合适。救急不能抢功。”

    几位专家依次落笔,保护网才被揭开一角。

    她用细竹签托住羽线。

    银针从承托纱下穿过,没有刺入原锦。

    一根失去支撑的金线忽然往侧边滑。

    年轻修复师伸手要扶,被她叫住。

    “别动,给我左边那片托纱。”

    她把受力点往外移了半寸。

    金线停在编号标记旁。

    秦老摘下眼镜,擦过又重新戴上。

    “原来针走在托纱上,线只负责归位。”

    宋泠伊额角沁出汗。

    最难的几处接连稳住,她才肯让出操作位喝水。

    那位装裱师接过竹签,试着托了一下。

    “我守这边,你歇五分钟。别为了赶时辰伤了手。”

    两个时辰后,最后一片托纱固定妥当。

    侧光掠过锦面,孔雀羽眼重新连成了完整的圆。

    年轻修复师盯着屏幕,记录笔滚到了桌沿。

    “纹样对上了……连那根偏出去的金线也回来了。”

    秦老先核对监测数据,才抬手鼓掌。

    几位老人跟着拍起手来。

    宋泠伊却拦住了取展示灯的工作人员。

    “今天别加照明。固定住了,还得留观。”

    她摘下手套,掌心已经湿透。

    晏斯年递来的温水正好不烫。

    “宋老师,先验收自己的腰。”

    她扶住椅背,终于笑了。

    “还在,没随国宝一起上交。”

    秦老将专家意见书放到她手边。

    许氏工坊列入特展修织演示合作方,评审栏里全是签名。

    她刚翻到场地附件,一只手按住了纸角。

    门边的男人挂着副主管胸牌,手里夹着另一份申请。

    “技术意见我尊重,场地审批先缓一缓。”

    秦老收住笑。

    “刚才论证会全票通过,你还有什么问题?”

    男人把工坊登记页抽出来。

    “民间作坊,资质够吗?出了事,谁替中心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