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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广招学徒

    哇的一声响亮啼哭,划破了东市死寂的长街。

    那啼哭虽然沙哑,却底气十足,在巷子里回荡开来。

    孩子原本泛着死灰青紫的小脸,慢慢泛起了血色。

    周围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是被齐齐掐断了脖子。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个放声大哭的孩子身上。

    方才明明看着就要断气的娃儿,眨眼间竟真哭出声来了。

    跪在地上的妇人愣了片刻,随即抱住孩子的腿号啕大哭。

    “活了!我的狗儿活过来了!”

    妇人一边哭,一边抓着泥水往林昭昭脚边磕头。

    林昭昭抽出一块布巾擦净手指,将妇人扶了起来。

    “孩子是受了极重的风热,痰火阻了气道。”

    “痰吐出来,命就算保住了,但内里邪热未退,还需服药。”

    她转身走回长桌后头,提笔在草纸上写下一张方子。

    “炙麻黄八分,苦杏仁一钱,石膏三钱,生甘草五分。”

    “这是最寻常的麻杏石甘汤,配上两钱桑白皮泄肺热。”

    林昭昭把药方递给周大牛,示意他去后堂抓药。

    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穿着蓝布绸褂的干瘦掌柜。

    那掌柜三角眼,八字胡,正是回春堂宋世青的远房表弟李文盛。

    李文盛冷笑两声,高声朝周围百姓嚷嚷开来。

    “诸位街坊可别被这妖言惑众的把戏给蒙骗了!”

    “这小娃指不定原本就没病,是这妇人收了银子来演双簧的!”

    “回春堂行医几十年,从没听说扎两针、抠口痰就能起死回生的。”

    “她林昭昭若是真有这通天手段,太医院的院使岂不成了摆设?”

    原本有些动容的围观百姓,听了这话又迟疑起来。

    京城里走江湖卖假药的把戏层出不穷,倒真有假死骗人的。

    那抱孩子的妇人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抹了把脸上的泥。

    “放你娘的狗屁!”

    妇人猛地转过身,指着李文盛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娘是城南王家磨坊的王陈氏,整条南街谁不认得我!”

    “昨儿半夜我儿发起高热,我第一个抱去的就是你李文盛的仁和堂!”

    “你收了老娘三十文诊金,连门都没让我进,说孩子没救了赶我走!”

    “如今林掌药救了我儿的命,你倒跳出来放狗屁嚼舌根!”

    妇人扯开嗓子叫骂,声传半条街。

    人群里顿时有几个熟识的妇人认出了她。

    “还真是磨坊的王嫂子,她家那小狗儿前几日就咳得厉害。”

    “仁和堂平日里抓药最贵,治不好人还赶人走,心肠真黑。”

    李文盛被骂得脸皮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继续狡辩。

    “就算这娃真病了,她开的这方子也是胡编乱造!”

    “太医院给小儿治咳喘,向来用天竺黄、羚羊角这等贵重细料。”

    “她这破方子全是些不值钱的草根烂叶,吃了保准要出事!”

    林昭昭把写好的方子高高举起,面向长街上的百十号百姓。

    “李掌柜说得不错,这方子里确实没有羚羊角,也没有天竺黄。”

    “这剂麻杏石甘汤,药料不过五味,全是大路货。”

    “抓上三帖,在任何一家正规药行买,花费都不超过二十文钱。”

    “高门贵府吃得起金玉之料,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生了病就活该等死么?”

    林昭昭的声音清脆响亮,一字一句落入在场每个平民的耳朵里。

    “医道在于辨证施治,药贵在对症,不在价高。”

    “二十文钱能救回一条命,凭什么要让人家倾家荡产去买百两的贵药!”

    人群里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猛地爆开一阵叫好声。

    “说得好!咱们平头百姓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

    “回春堂开一剂药就要一两二钱银子,那是喝药还是喝血呢!”

    “林掌药仁心仁术,这才是活菩萨!”

    李文盛见激起了民愤,吓得缩起脖子,夹着尾巴灰溜溜钻进胡同跑了。

    周大牛提着包好的三包草药走出来,交到了王嫂子手里。

    “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温服。”

    林昭昭没收妇人递过来的几个铜板,只温声嘱咐了一句。

    “明日辰时,再抱来复诊看脉。”

    妇人感激得泪流满面,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长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久久不愿散去。

    几个原本在旁边菜市挑扁担的农妇放下了挑子。

    一个领着十二岁闺女的浆洗婆子挤到长桌前头,局促地搓着衣角。

    “林掌药,方才听您说,这学堂真招平民家女子?”

    “包吃包住,不用交拜师的束脩银子?”

    青黛笑着递过去一本名册,拿出了墨盒与毛笔。

    “大娘放心,这是皇上下旨准办的官学,一文钱束脩都不收。”

    “三年学成考过了官府勘验,就能留在庇护所做女医,每月有二两月钱。”

    那浆洗婆子听得眼圈发红,一把将身后的干瘦闺女拉上前。

    “我家二丫从小认得几个字,心细手巧,求掌药收下她做个学徒!”

    “只要能学得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不拘做什么粗活都成!”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长街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周围那些原本担心女子学医坏了规矩的母亲们,再也坐不住了。

    在京城讨生活的平民女子,大多只能去大户人家做浆洗丫鬟或者当绣娘。

    稍有不慎便被伢子发卖,落得一身病痛。

    如今有朝廷官办的正经医馆收徒,管吃管住还给月钱,这是天大的造化。

    “掌药姑娘,我家大姐儿也识字,能写脉案!”

    “我家闺女力气大,辨药磨药最在行,快给记上!”

    不到半个时辰,长桌前排起了一条长龙。

    前来看诊看病的平民百姓也络绎不绝,将广济堂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江婉舟负责记名画押,手腕写得酸软,额头浸出细汗。

    春杏和秀娘在一旁忙着维持秩序,核验报名女子的籍贯与年岁。

    到了未时三刻,名册上已经密密麻麻登记了四十三个人。

    这些姑娘大多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全是穷苦人家的清白闺女。

    林昭昭坐在案前,挨个看过她们的手掌与眼神。

    凡是眼神清正、手脚勤快的,便准予在册子上按下红泥手印。

    第一批女医学徒,在这喧闹的市井义诊中顺顺当当招满了员额。